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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踝骨融軀,左腿歸墟

2026-08-28 13:18:52 作者: 大秦武侯
  東方唯我單膝跪地,左掌死死按在腹側傷口上。

  他掌心下,那半截踝骨碎片像條活蟲,還在往裡鑽,暗金色的光從指縫間漏出來,灼得皮肉「嗤嗤」作響。

  林小滿衝過來,呂魔神指尖那點灰白光珠已落在她肩頭,可她還是不管不顧地撲到東方唯我身旁,左手覆在他手背上。她掌心血滲下去,與那暗金光絞在一處。

  「別用蠻力。」她急道,聲音發顫,「它在找你的左腿骨,你越壓它越往肉里鑽。你松鬆手,讓它自己進去。」

  東方唯我咬牙,五指微微鬆開。那碎骨如獲大赦,「嗖」地鑽入血脈,沿腿骨一路下滑。劇痛如一根滾燙的鐵針,從腹股溝直貫足底。他額上青筋暴起,卻硬是一聲沒吭。

  神魔骨架在體內轟然響應。九骨歸位,八塊碎骨齊鳴,左臂整個亮了起來。

  那半截踝骨碎片一路撞進左腿脛骨中段,像一條逆流而上的魚,最終「咔」地卡在了膝蓋上方。

  

  劇痛停住了。

  東方唯我大口喘息,汗透重衣。他低頭看自己的左腿,褲管已被血浸透,隱隱透出暗金色的光。他試著動了動腳,能屈能伸,只是每一次屈伸,膝蓋處都有骨鳴聲,像兩段磨合了千年的鐵節。

  「成了。」呂魔神的聲音從骨榻上傳來,枯啞中透著一絲意外,「你比我想像的更能忍。那踝骨雖只半截,但畢竟是神魔左腿的一部分。

  三處骨分之外的游離碎骨,居然認了你的骨架。」

  「認了會怎樣?」武無敵捂著胸口從地上爬起來,咳嗽著問。

  「會不怎樣。」呂魔神道,「讓他離完整神魔更近一步。也讓他從此再難與這具骨架分開。吞了神魔踝骨的人,死後也會化入神魔遺骸,成為『骨原』的一部分。這是單程的路。」

  林小滿倏地抬頭:「那他還能不能……」

  「能。」呂魔神像知道她要問什麼,「只要他活著,命就還是自己的。只是這條命,已經跟神魔遺骸綁死了。遺骸若活,他也活。遺骸若毀,他也毀。」

  東方唯我慢慢站起來。左腿落地的瞬間,一股極沉的力量從地底反湧上來,連歸墟的灰白霧靄都似乎淡了幾分。他試著向前踏出一步,骨響如鍾。


  「這是神魔左腿的『踏天勢』。

  」呂魔神道,「你不用刻意催動,它自會隨你的步子散開,尋常輪迴境之下,光憑這腳步,便能踩碎對方氣機。但你現在只得了半截踝骨,左腿脛骨未全,踏天勢只能出三分。足夠你自保。」

  武無敵眼睛瞪大:「就這還三分?若整條左腿骨都歸位,還了得?」

  「若整條歸位,光憑一條腿,便可踏碎星辰。

  」呂魔神道,「但太古神魔死後,三處骨分之外,左腿骨是最難找的。萬無咎身上那半截踝骨,也不過是當年神魔左腿被轟碎時飛出的最大一塊。其餘部分散在天武與萬星之間,早已化為山脈、深谷、骨原上的峰巒。」

  他話鋒一轉:「不過現在,那半截踝骨離了萬無咎,他活不長了。

  三十年前他本來是個死人,是這踝骨替他續的命。踝骨離體,他只剩一具空殼。就算不殺他,他也會被歸墟慢慢抽乾。」

  東方唯我猛地朝灰白霧深處看去。萬無咎的氣息還在,如風裡殘燭,忽明忽暗。更遠的地方,那五根雪白骨刺散落在地,像斷了齒的梳子。

  「你早知道。」東方唯我轉看呂魔神,「三十年前你打斷他的腿,卻讓神魔踝骨入他體內。你在養骨。」

  「不錯。」呂魔神道,那張乾枯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我當年殺不了他。太古神魔殘識護著那半截踝骨,我若強行毀他,殘識便會攜骨遠遁,再難尋回。

  我只能讓踝骨寄在他體內,用他的軀殼溫養。等一個神魔骨架的繼承者出現,將踝骨取回。」

  「所以你留了他的命。」東方唯我道。

  「也留下了禍患。」呂魔神道,「這三十年,他藏在萬獸山,用萬獸山主印掩蓋踝骨的氣息。他以為自己掌控了神魔之力,其實一直是神魔殘識在利用他。

  殘識借他的口,散布葬骨之約的另一版:要活骨架、守牌人血、萬星域心臟。你真信了?」

  東方唯我沉默。

  「殘識要的是復生。

  我要的是安葬。」呂魔神道,「太古神魔本尊早已厭倦了作為神魔而活。它只求一死。但神魔的骨、血、魂各有執念,骨要聚攏,血要流轉,魂要奪舍。你融合的八塊碎片,讓你聽得到殘識的聲音。但你現在進了歸墟,它不響了。你知道為什麼?」


  「因為歸墟無路。」東方唯我道。

  「因為歸墟是神魔幼子的葬地。在這裡,神魔的骨、血、魂都翻不起浪。這裡是『沉寂』之地,萬法不興,萬念不揚。它躲起來了。」

  呂魔神頓了頓,「它並沒有消散。它只是退回了第九塊碎片深處。那碎片在我右手裡,替我壓了三十年。我若鬆手,殘識便活。我若不鬆手,你會拿不到。」

  東方唯我盯著他枯瘦的右手。那隻手平放在胸前,掌中暗金色的光如呼吸般明滅。

  「所以你要我自己選。」東方唯我道。

  「不。」呂魔神道,「我要你等。」他的頭緩緩轉向另一側,望向那灰白霧海深處,「他還差一步。萬無咎還沒死絕。他體內那半截踝骨碎片還在等你取。

  不取全,左腿骨便只有一半。一半踝骨,擋不住完整的萬星域核心侵蝕。你還需要那五根骨刺的主人。」

  東方唯我朝那個方向看去。萬無咎的氣息已微弱到了極點,像即將熄滅的火苗。但就在那微光將散未散之際,一道極細極寒的灰黑色虛影從霧中升起,如蛇如帶,朝呂魔神的方向無聲游來。

  「躲了三十年,終於捨得出來了。」呂魔神道。

  那道灰黑色虛影在骨榻三丈外停住,凝成一張模糊的人臉,五官如水中倒影,看不出年齡。它沒有嘴,聲音卻從四面八方響起:

  「呂魔神,你以為把踝骨餵給那小子,就能壓住我?你錯了。他越完整,我越容易進去。他的骨架,是我的。」

  東方唯我握劍的手微微一緊。那聲音和他在融合碎片時聽到的一模一樣。冷,遠,帶著萬古的蒼涼與漠然。

  「太古神魔殘識。」林小滿低聲道。她肩頭那層灰白光珠劇烈閃爍,像被那聲音吹得將滅。

  「守牌人。」殘識轉向她,聲音忽然變得柔和了一些,「你的血,我認得。你這一脈,當年與我立下葬骨之約,本該守我復生。如今卻跟著一個外人,阻我歸鄉。」

  「你篡改了約文。」林小滿道,聲音雖輕,卻毫不退讓,「我的傳承記憶里,寫的是『還骨於鄉,歸神於天,守血於土』。不是復生。」

  「那是因為你的先祖只看到了前半段。」殘識道,「後面還有三個字,被我抹去了。你們不記得了。」

  林小滿臉色微變。

  「後面是『待我歸』。」殘識緩緩道,「葬骨之約,全句是『還骨於鄉,歸神於天,守血於土,待我歸』。你的先祖替我看守屍骸三千年,等有一天,後來者集齊全骨,我便會歸來。你難道沒有發覺,你越是覺醒,掌心那道傷口便越痛?那是約文最後一筆,刻在你的血脈里。你不想承認,也抹不掉。」

  林小滿握住左腕,指節泛白。東方唯我伸出手,將她拉到身後。

  「你的後來者,是我。」東方唯我道。

  殘識那張模糊的人臉轉向他,像在打量:「不錯。你的骨架,是我選的。從你拿到第一塊遺骨起,你走的每一步,都在我的骨上走。天玄大陸的排斥,是天武的召喚。天武的排斥,是萬星域的召喚。你以為你在集骨,其實是我在歸位。」

  「那我現在到了歸墟。」東方唯我道,「你要怎樣?」

  「把第九塊碎片取出來。」殘識道,「你、我都知道。呂魔神的右手一松,你的左臂便全了。神魔骨架完成,三骨歸位,我便能回返。」

  「然後呢?」

  「然後這具身體歸我,你的魂,我會尋一處安頓。」

  「說得好聽。」武無敵插嘴,斷刀往地上一杵,「不就是奪舍。老子在江湖上混了一輩子,還沒見過搶人身子搶得這麼文縐縐的。」

  「武無敵。」殘識道,聲音仍舊平靜,「你體內三滴髓液,是我的骨血。若我歸來,可還你永生。傳鷹,你的刀道可借我之力,突破不死。燕飛,你眉間裂縫,是萬星域法則所傷,我一念可愈。」

  三人皆是一震。

  「拿這些換,不夠。」傳鷹淡淡道。

  「那便算了。」殘識道,虛影倏然轉身,朝萬無咎氣息微弱的方向飄去,「我並非不能自己取回踝骨。只是那殼子已經沒用了。待我取了那五根骨刺,再回來與你們算。」

  虛影沒入霧中。霧海深處,萬無咎發出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嘯。那聲音極短,像喉嚨被忽然攥住,然後沒了。

  呂魔神沉聲道:「它去取那半截踝骨最後的殘留了。等它回來,比萬無咎更強。因為它不再需要人的軀殼。它有了骨、有了血、有了魂,只缺你的骨架。」

  「我該怎麼打?」東方唯我道。

  呂魔神沉默了很久。他枯瘦的右手終於動了動,五指緩緩張開。

  掌心,一塊暗金色的碎片旋轉著浮起。那碎片極不規則,像從什麼巨大骨骼的關節處硬生生掰下來的,表面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在呼吸,一明一暗。

  「第九塊碎片,名為『鎖魂骨』。」呂魔神道,「它不屬左臂。它是神魔左腿與左臂之間的連接骨,也是殘識寄身之所。現在你明白,為什麼我把它握在手裡三十年沒有給你了。」

  「它不是左臂碎片。」東方唯我道。

  「不是。」呂魔神道,「它卡在左臂與左腿之間。若你現在融合,九塊齊,雙臂通,左腿半,神魔骨架勉強成形。殘識會從這鎖魂骨中湧出,與你在體內爭奪骨架。你贏,他便永寂。你輸,他便歸位。」

  「如果我不融合呢?」

  「那你永遠出不了歸墟。殘識已去收骨,等它回來,不需你同意,它也會把這塊鎖魂骨打進你體內。因為你拿了八塊碎片,骨架大半已不是你的了。這是命,躲不掉。」

  東方唯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他握劍的手滿是血與灰。左腿傳來的力沉而穩,左臂中的神魔之力如海如潮。體內那具暗金骨架微微發燙,仿佛在催促。

  他抬頭,看向林小滿。她正看著他,臉色蒼白,卻帶著笑。那笑乾淨得在這灰白歸墟中像一捧清泉。

  「天玄到天武,你帶著我。天武到萬星,你護著我。」林小滿輕聲說,「這最後一段,我也在。」

  東方唯我點點頭,又看向武無敵、傳鷹、燕飛。

  「公子。」燕飛忽然開口,眉間裂縫裡有灰白粉末落下,卻是笑著的,「這一路,我等殺人、破陣、守骨,從來不是幫你逃命。是為了看你站到最後。這地方待久了確實磨人,所以——」他提劍,劍尖遙遙指向霧海深處,「速戰速決吧。」

  武無敵啐了口血,把斷刀往掌心一砸:「老子早就想砍那東西了。」

  傳鷹只說了兩個字:「動手。」

  東方唯我笑了。

  他朝呂魔神伸出左手:「給我。」

  呂魔神枯瘦的手指一收,鎖魂骨穩穩落在東方唯我掌心。

  剎那間,整片歸墟暗了下來。那鎖魂骨像活物般咬住他的手掌,暗金色的紋路如藤蔓瘋長,順著手臂爬上肩頭,直貫左腿。他體內九骨齊鳴,八方碎片齊震。一股蒼涼而古老的意志,如潮水般撞入他的識海。

  「汝——終於來了。」

  然後劇痛鋪天蓋地。

  灰白霧海深處,殘識的咆哮同時響起,像萬星齊墜,像天武陸沉,像整個神魔遺骸在同一個瞬間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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