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要你們先做一件事。」
呂魔神道，他的頭轉了回去，恢復原來的坐姿，像連這一轉都耗盡了他極多的氣力。
「何事？」東方唯我道。
「把那裡那個穿墨綠衣裳的人叫進來。」呂魔神說，「他身上的東西，是打開第九塊碎片封印的鑰匙。」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超貼心，𝑡𝑤𝑘𝑎𝑛.𝑐𝑜𝑚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東方唯我一凜。林小滿猛地抬頭。
「萬無咎？」東方唯我道。
「他早就不是萬無咎了。」
呂魔神道，「三十年前我打斷他的腿，真正的那個人就死了。活下來的，是太古神魔的一塊踝骨借他的軀殼穿著。」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那踝骨，是神魔左腿，不在三處骨分之列。若讓他跟著你們進了門，神魔的骨架就全了。所以，他不是要骨鑰。他，就是來送最後一塊左腿骨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驚。
而身後那片灰白中，忽然響起了拍掌聲。
一下，兩下，極慢。
萬無咎的聲音隔空傳來，帶著笑意，帶著寒意：「呂魔神，你果然在這裡。等了三十年，總算等到你把這事親口說出來了。」
腳步聲從霧中響起，由遠及近。
「不過你算錯了一點。」那聲音驟然一冷，「我不是來送骨頭的。太古神魔的踝骨，是來收回你這具骨架的。」
灰白霧氣被一股墨綠色的風吹開，萬無咎的身影出現在遠處。他不再是之前的模樣，那身墨綠華服已碎去大半，露出的皮膚上布滿了暗金色的骨紋，從頸側一路蔓延至整條左臂。他每走一步，左腳下都留下一個極深的骨印。肩頭那隻雪白小獸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他左手五指上，五根雪白的骨刺正在慢慢伸出。
武無敵斷刀橫在身前，咧嘴道：「早說了，這老蛇一身邪勁。」
東方唯我看了武無敵一眼，又看向萬無咎。他心中卻極靜。呂魔神的話像一根針，把三十年來的謎團扎出了一個洞，洞後透出的光，正一點一點照亮前方的路。
「你進得來，方才那三條道和白霧，都沒攔住你。」東方唯我道。
「我循著呂魔神的氣味。」萬無咎道，腳步不停，「那什麼白霧，吃活物，我一身神魔骨，已不算活物。倒是你的幾個朋友，再過不久，就要被這歸墟慢慢化掉了。」他笑著，露出森白的牙，「這裡不是人待的地方。除了你，和你那個小守牌人，其他人都撐不過一炷香。」
武無敵哼道：「嚇唬誰？」
「他沒說錯。」呂魔神枯啞的聲音忽然又響起，「這歸墟只容骨、血、魂。你是活人，又沒守牌人血脈，又沒神魔骨，確實待不了太久。我已盡力將四周的湮滅之意隔開，但散溢進來的，仍會慢慢磨損你們的經脈。所以，速戰速決。」
東方唯我點頭，對林小滿道：「退到呂魔神身邊，別靠近萬無咎。」
林小滿猶豫一瞬，退到了骨榻旁。呂魔神沒有看她，只是左手指尖微動，一滴灰白色的光珠落在她肩頭，將她整個人籠在一層薄光中。
武無敵、傳鷹、燕飛同時踏前一步，與東方唯我並肩。
萬無咎站在三丈外，臉上笑容不變，一身墨綠已殘破不堪，暗金骨紋卻越來越亮。他緩緩抬起左手，五根雪白骨刺直指眾人。
「東方唯我，我早說過，我不是來殺你的。」他聲音輕柔，「我是來告訴你，你從呂魔神那裡繼承的一切，本就不是你的。那是神魔的。現在，神魔要收回了。」
話音落，他左腳猛然踏地，整條左腿化為一道暗金殘影。身體已到武無敵面前。
五根骨刺，直插武無敵咽喉。
武無敵反應極快，斷刀上撩。刀鋒與骨刺相撞，火星四濺。他被震得向後滑出數尺，虎口崩裂，血珠飛濺。
傳鷹從旁切入，雙掌氣刃斜斬萬無咎左肋。萬無咎不閃不避，左腿骨光一閃，竟硬生生擋下。氣刃崩碎，傳鷹悶哼一聲，倒退三步。
「太弱。」萬無咎笑道，目光卻始終落在東方唯我身上，「你這些幫手，早該死在迴廊里。是你帶他們進來的，也是你害了他們。」
燕飛不言語，劍出如虹。他眉間裂縫中灰白粉末狂涌，劍域如潮水漫開，將萬無咎裹住。萬無咎動作一滯，像陷進泥沼。傳鷹抓住機會，一道氣刃貫穿萬無咎右肩。劍刃入體，卻沒有血，只有灰白色的細末飄出。
「嘖。」萬無咎左掌一拍，將燕飛的劍域震碎。他掌心不知何時多了一塊暗金色的骨片，那骨片只一晃，燕飛如遭重擊，口吐鮮血，踉蹌後退。
武無敵再次撲上，斷刀貼著萬無咎的頭皮劈下。這一刀拼了命，刀身發出刺耳的嗡鳴。萬無咎側身，刀鋒擦過他的耳朵，削下半片耳廓。萬無咎眼神驟冷，右拳轟在武無敵胸口。武無敵悶哼著倒飛出去，撞在灰白霧壁上，又重重彈落在地，一口血噴了出來。
三招之間，三人盡傷。
東方唯我站在呂魔神骨榻前，持劍未動。他看出來了。萬無咎強出的這一截，全在左腳和那五根骨刺上。那是太古神魔左腿踝骨的力量。單是這一塊不在三處骨分之列的骨頭，便將一個不死境戰力的人，推到了接近至尊的層次。
他緩緩伸出一隻手，對地上的武無敵虛虛一按。
武無敵只覺一股溫熱的髓火從地面竄起，覆在他胸口，將那些湧入歸墟的湮滅之意暫時封住。他掙扎著坐起來，啐出一口黑血：「老子還能打。」
「不急。」東方唯我道。
他看向萬無咎，聲音平靜：「你既為神魔踝骨而來，那我們就先算一筆帳。你追了我們一路。現在該我問你一句話。」
「你問。」
「太古神魔殘識，是不是也在你身上？」
萬無咎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他大笑起來：「殘識？如果在我身上，你以為你還能站到現在？」
東方唯我點了點頭：「那殘識不在了。我融合八塊碎片時聽到的聲音，自從進了歸墟，就再沒響過。因為這裡是『歸墟無路』，神魔葬身之地。殘識到了這裡，也要歸於沉寂。」
林小滿忽然站起來，望著萬無咎：「你引我們來這裡，其實是為了讓神魔殘識在歸墟中重新醒來。對不對？所以才有了『葬骨之約』的另一個版本。」
萬無咎沒有否認。他轉著左手的骨刺，像轉著五枚白色玉針：「你們以為到了歸墟就是終局。錯了。歸墟是門，門後面才是真正的葬骨之地。我來這裡，是替神魔把門打開。」
他抬腳，朝呂魔神的方向踏近一步。
東方唯我橫劍，暗金火焰如牆般立起。
萬無咎停步，嘴角噙著一絲殘忍的笑意：「你擋得住我？」
「不試試，怎麼知道？」東方唯我道，左掌按在劍身上。他後背的神魔骨架忽然發出劇烈的光，九骨齊震，左臂八塊碎片同時嗡鳴。八道界外法則碎片如游龍般從骨中浮出，纏繞在劍身之上。
灰白色的歸墟中，他的劍像一輪暗金色的太陽。
萬無咎臉色微變，正要抬掌，猛然朝側方一閃。武無敵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斷刀已近在他後頸。幾乎同時，傳鷹雙掌刀氣從正面襲來，封住他所有退路。燕飛自半空落下，一劍化百劍，劍氣如暴雨傾瀉。
四人合圍。
萬無咎暴喝一聲，左腿跺地，暗金光環以他為中心炸開。三人被震飛，但他自己膝彎也微微顫了一下。
就在這一瞬，東方唯我出劍了。
劍光穿過暗金光環的間隙，刺向萬無咎左胸。劍上附著的髓火與界外法則碎片同時爆發，將萬無咎半身籠罩。
萬無咎抬手以五根骨刺硬擋。刺劍相撞，仿佛九天雷落。歸墟中轟然一響，灰白霧靄被炸出一個十丈方圓的空洞。洞中萬星域的星屑與天武的泥土交替明滅，照得兩人面如金紙。
而後，那道暗金太陽般的光團盡數傾瀉在萬無咎身上。
「不——」萬無咎厲聲嘶吼，整條左腿爆出蛛網般的裂紋，暗金骨紋如活蛇般炸開。他像斷線紙鳶一樣倒飛出去，撞破灰白霧障，跌入虛空深處。
但東方唯我臉色驟變。
他低頭，看著手中劍。劍尖沒入地面半寸，劍身上的暗金火焰已盡數熄滅。
他贏了這一劍。可他分明感覺到，萬無咎的左腿骨中，有半截碎骨在最後關頭刺入了他的左腹。那骨頭像有生命一般，順著血脈朝神魔骨架鑽去。
他低頭，左腹衣袍破開，正有暗金色的骨光從傷口中透出來。
林小滿驚聲喊他，聲音卻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東方唯我身子一晃，單膝跪地。
「別過來。」他低喝，一抬手，按住了那正往內鑽的碎骨。
呂魔神枯啞的聲音緩緩響起：「這塊碎骨，是神魔左腿上的踝骨碎片，它認了你的骨架。壓不住，便與你融為一體。壓得住，左腿骨便多了一塊。」
他停了停：「但無論壓不壓得住，你都離完整的神魔骨架，更近一步了。」
灰白霧中，萬無咎的氣息又出現了，極弱，卻未散。
他還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