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闆咬了咬牙，抓起桌上的諾基亞。
「行！」
「我現在就打。」
說完，他拿著手機快步去了走廊。
趙鵬這才鬆了口氣，壓低聲音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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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哥，咱們真一分錢定金都不給？」
「先不給。」
葉辰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
「房東還沒點頭，鋪面能不能順利接過來都還不知道。」
「這時候把錢給了，萬一房東那出么蛾子，咱們就被動了。」
趙鵬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一百四十萬不是小數目。
趁張老闆打電話的工夫，葉辰拿出手機，撥通了蘇雅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兩聲便被接起。
「老闆。」
蘇雅的聲音很清醒。
葉辰看了眼時間。
晚上七點四十。
「幫我聯繫下君合律所的對接人。」
「請他們安排一名熟悉商鋪轉讓和租賃糾紛的律師，帶上網吧收購需要的合同模板。」
「地址是魔都商學院往北三百米，天空網吧。」
電話那頭的鍵盤聲停了一下。
蘇雅沒有追問原因，直接答道：
「明白。」
「君合那邊留了緊急聯繫人，我馬上協調。」
「儘快讓對方到現場。」
「好。」
葉辰掛斷電話。
趙鵬站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咽了口唾沫，沖葉辰豎起大拇指。
「辰哥，這麼晚了，你還能聯繫到律師呢？」
「我那公司有跟他們合作的。」
葉辰把手機收回口袋，笑了笑。
「這些東西咱們都沒有接觸過，萬一合同裡邊有什麼漏洞怎麼辦，還是找律師保險一點。」
這筆交易不只是簽個字、付個款那麼簡單。
鋪面能不能轉，機器有沒有債務糾紛，證照後面能不能順利處理，都得查清。
少看一項，後面就可能多填一個坑。
幾分鐘後，張老闆從走廊回來。
他的臉色比剛才還難看。
「房東答應過來，大概半個小時。」
說到這裡，他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
「不過……」
「他一聽說我要轉讓網吧，話里話外都在提租金，估計想重新談。」
趙鵬頓時急了。
「憑什麼？」
「你不是已經把五年的租金全交了嗎？」
「合同上寫了，轉讓經營權必須經過房東書面同意。」
張老闆一屁股坐回椅子裡，煩躁地點上一根煙。
「他要是不簽字，這家店就轉不出去。」
煙霧很快在辦公室里散開。
葉辰卻沒有絲毫意外。
這間鋪子距離商學院只有三百多米，穩定吃著學生客流。
房東只要不傻，就知道它值錢。
現在得知張老闆急著賣店，不趁機咬下一塊肉，反而不正常。
「等他來了再談。」
葉辰拿起桌上的原子筆，在指間轉了兩下。
趙鵬本想再說什麼，見他這麼鎮定，也只能把話咽回去。
時間一點點過去。
樓下依舊喧鬧。
鍵盤聲、叫喊聲、泡麵包裝撕開的聲音不斷傳上來。
二樓辦公室里的氣氛卻越來越沉。
十分鐘裡，趙鵬看了四次門口。
張老闆的菸灰缸里，也多了三個菸頭。
一個怕買賣黃了。
一個怕到嘴的肥肉飛了。
誰都坐不住。
晚上八點二十分。
二樓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
一名穿著深色西裝、提著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進來。
他環顧一圈，目光很快落到葉辰身上。
「葉總您好，我是君合律所的周明。」
周明快步上前，雙手遞出名片。
葉辰接過來掃了一眼，拉開旁邊的椅子。
「周律師，坐。」
「路上我已經準備好了網吧資產轉讓和租賃授權的合同模板。」
周明打開公文包，取出一疊文件和筆記本電腦。
「基礎資料核對清楚，隨時可以修改列印。」
說完，他已經坐到桌邊，進入工作狀態。
張老闆夾著煙，半天沒送到嘴邊。
沒想到眼前的年輕人，這麼謹慎。
這麼晚了還能叫來律師。
辦公室里很快安靜下來。
周明逐項翻看營業執照、許可材料、設備清單和租賃合同，偶爾問上一兩個問題。
張老闆不敢再敷衍，老老實實回答。
鍵盤敲擊聲不斷響起。
十分鐘後。
走廊里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大晚上的，催命啊！」
辦公室門被人推開。
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趿拉著皮拖鞋走了進來。
他手裡盤著一對核桃，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臉上滿是不耐煩。
「李哥，實在不好意思，這麼晚還折騰你過來。」
張老闆趕緊站起身，從桌上拿起一包軟中華遞過去。
房東老李沒接。
他大馬金刀地坐到沙發上，先掃了一眼辦公室里的人。
「小張，你在電話里說，網吧要轉讓？」
「對。」
張老闆賠著笑臉，往葉辰那邊示意了一下。
「這位是葉老闆，我們價錢已經談好了。」
「現在就差租賃合同這一步，按照咱們之前的約定，轉讓需要你書面同意。」
老李盤核桃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葉辰和趙鵬身上，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就轉給這兩個年輕人？」
「李哥，別看葉老闆年輕，人家是認真來談生意的。」
張老闆趕緊解釋。
老李沒接這句話，只是冷哼一聲，往沙發靠背上一靠。
「小張，不是我故意為難你。」
「當初我把鋪子租給你，是看你拖家帶口不容易，租金已經給得很便宜了。」
他抬手指了指樓下。
「可現在你要把整家網吧盤給別人，性質就不一樣了。」
「我這鋪子離商學院才三百多米，吃的就是整片學生客流。」
「你現在出去打聽打聽，這麼大的面積，還是當初那個價嗎？」
張老闆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哥，咱們合同白紙黑字寫得清楚。」
「租期還剩三年多，五年的租金我也早就一次性交完了。」
「你現在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老李嗤笑一聲，把核桃往茶几上一放。
「意思就是，現在的市場價漲了。」
「你要轉讓，可以。」
「剩下三年多的租金差價，先給我補齊。」
「不然，這個字我肯定不簽。」
趙鵬站在旁邊，氣得牙根發癢。
這已經不是坐地起價了。
這是看見張老闆著急，直接撲上來咬肉。
張老闆額頭上冒出一層汗。
「李哥，你這不是要我的命嗎？」
「我要不是外面欠了債，也不會急著把網吧賣掉。」
「你現在讓我補三年多的差價，我上哪兒弄錢？」
「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老李重新翹起二郎腿，身子往後一靠。
「反正我不簽字，承租權就過不去。」
「後面的手續，你們一樣都辦不了。」
他掃了葉辰一眼，語氣越發強硬。
「這個網吧，誰也別想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