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The Piece》的殺青宴被安排在何旭補拍結束後的第四天晚上。
卡特包下了一家高檔帶露台的法餐廳,燈光暖黃,侍者端著香檳穿梭其間,空氣里浮動著松露和烤肉的香氣。
到場的人比何旭預想的多——製片方、投資方代表、幾位沒來得及在片場碰面的客串演員,還有從紐約飛回來的後期剪輯師。
何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薄西裝,領帶打得松松垮垮,站在露台邊緣看洛杉磯的夜色在腳下鋪開。
他本來想安靜待一會兒,但卡特沒給他這個機會。
那個導演端著酒杯穿過人群,在所有人面前把他從頭到腳誇了一遍。
說他從「鏡頭恐懼」到「一條過」只用了不到三個月,說他是他合作過的最有靈氣的動作演員之一,說下一部戲如果有合適的角色還會找他。
周圍響起一陣掌聲和笑聲,何旭站在那裡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耳根卻微微泛紅。
江言白也在。
他作為卡特的多年好友和何旭的推薦人,收到了正式的邀請。
他整晚都端著半杯沒怎么喝的香檳,站在何旭斜後方半步的位置,像一堵有些搶眼的牆。
每當有人端著酒杯朝何旭走過來、試圖跟他碰杯,江言白就會自然而然地接一句「他嗓子剛做完手術,不能喝」,然後把人引到別處去。
這種「護駕」姿態不知道被誰誤會了。
後半場的時候,有人端著酒杯笑眯眯地朝江言白說了句祝福的話。
何旭站在旁邊,花了大約兩秒才反應過來那人在說什麼。
然後他比江言白更快地開了口,用他恢復後乾淨清透的嗓音、非常認真地解釋了一句:「We're just friends, nothing more.(我們是朋友,不是那種關係。)」
他說完之後就轉身去拿果汁了,留下江言白站在原地被一圈人笑著打量。
——
殺青宴之後,何旭心裡的那根弦終於徹底鬆了。
電影拍完了,補拍做完了,後期配音也交了,他在這部作品裡的所有戲份都不再有懸念。
剩下的就是等它上映,等宣傳期,等觀眾看到它。
那些事都不需要他再繃著神經去準備。
於是他終於可以全神貫注地做那件他最擅長的事了。
NOVA的日程被切割成兩半。
上午是聲樂和語言課,下午是編舞和排練。
考慮到NOVA是中國男團,製片方那邊派來了一個專門的語言指導,一個四十出頭的美國女人,叫帕梅拉。
說話語速不快但咬字清晰,專門負責幫他們矯正英文歌詞的發音,和日常英語溝通的指導。
何旭第一天跟著聽了一節課,然後就放心地退到了角落湊熱鬧。
王亦君和祁緒楠的英語最好——不出意外,畢竟一個是上節目都帶著英文小說的文藝男,另一個則是家產過億的獨生子。
帕梅拉第一次讓他們念歌詞的時候,兩個人幾乎沒有什麼明顯的口音問題,只需要在個別元音上稍作調整就能過關。
陸一鳴其次——他畢竟是個大學生,英語基礎本來就不錯,只是在連讀和弱讀的節奏上需要多練幾遍。
但真正讓所有人驚訝的是楊勝。
帕梅拉讓他念第一段主歌的時候,他開口的瞬間,李不凡的手機差點從手裡滑下去。
「……臥槽。」李不凡一臉震驚,用氣聲說了一句,「你英語什麼時候這麼好的?」
楊勝沒有回頭,但他念完那句歌詞之後,偏過頭白了李不凡一眼:「我是高三在讀,平時要考試的。」
「什麼???你還在上學???」李不凡的聲音拔高了半個度,「你不是已經出道了嗎?你都C位出道了還高考?你哪來的時間學習?!」
「巡演和錄節目的時候,在酒店裡學。」楊勝的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經紀人給我請了線上老師,每天一個半小時。何老師說,不用學得多好,但至少得高中畢業,最好考個大學。」
李不凡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偏過頭看了何旭一眼——那人正靠在牆角,手裡端著一杯水,表情看起來心滿意足。
「何旭哥,」李不凡開口,語氣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指控,「你讓一個十七歲的、已經出道的頂流男團隊長、每天行程排到凌晨兩點的人、在上台之前還要抽時間學英語、準備高考??」
何旭喝了一口水,慢悠悠地開口:「他是隊長,以後要代表團隊接受國際採訪的,沒文化,以後出洋相可怎麼辦?」
李不凡的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你可真是惡魔啊……」
「哪裡惡魔了?」何旭看著他,「我說的是事實,有你一個文盲就夠夠的了。」
旁邊傳來一陣壓低的悶笑。
江洋第一個沒繃住,用手背擋住了嘴,但肩膀依然在抖。
李不凡的臉漲紅了,但他發現自己確實沒法反駁——因為何旭說的是實話,他確實沒多少文化。
帕梅拉的專業素養讓她對楊勝的讀音進行了幾輪調校,然後開始逐一過其他人的發音。
李不凡的英文確實磕絆,但勝在敢開口,哪怕說錯了也不怯場;
江洋的發音比他好一些,但語速偏快,在長句子的節奏上經常踩不准重拍;
宋應文的英文介於兩個人之間,平平無奇但勝在穩定;
陸一鳴在帕梅拉糾正了兩遍之後就能把那段歌詞念得流暢自然。
至於何旭,他在圍觀到一半的時候就離開了。
畢竟下午還要教舞,所以他特意把上午的時間留給了Ian——最近這孩子進步飛快,可得抓緊時間。
下午何旭回到練習室。
七個人正散落在練習室各處,有人靠在鏡子前面重複念上午糾正過的句子,有人低頭看手機。
何旭站在門口拍了兩下手:「手機收了,集合——下午的舞蹈課開始,今天上道具。」
「道具?」江洋從鏡子上直起身,「什麼道具?」
何旭沒有回答,但他側過身,讓門口的位置讓出來——一個工作人員推著一隻金屬箱走進來,箱子不大,但落地的時候發出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七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隻箱子上。
何旭走過去,彎腰打開箱蓋。
裡面是七把道具刀和七把手槍模型,整齊地碼在深灰色的泡沫內襯裡,每一把都卡在自己專屬的凹槽里。
何旭拿起一把道具刀,在手裡轉了一圈,刀身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冷白的弧線:「MV里的道具,刀和槍。」
練習室里安靜了一會兒,然後各種聲音同時炸開。
李不凡第一個衝上來,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我的天——這是真的假的???開刃的嗎???」
「開刃的我可不敢給你摸。」何旭把刀遞給他,「模型,道具,塑料和金屬合成材質,沒有開刃,但重量和手感做了仿真實處理。」
李不凡接過那把刀的時候,表情像是收到聖誕禮物的孩子。
他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又試著握了一下刀柄,然後才有些遺憾地放下。
江洋湊過來,從箱子裡拿起一把手槍模型,掂了掂重量:「何老師,這個槍……」
「也是模型,純道具,沒有發射功能。」何旭說,「但重量和真槍相近,握感和扳機行程也做了處理——你們拿著它做的所有動作,跟真槍大差不差。」
江洋把那把槍在手裡翻了個面,小心翼翼地握持了一下:「……好沉啊。」
「沉就對了。」何旭走到箱子旁邊,彎腰拿起另一把刀和一把槍,「今天下午的任務——學會怎麼拿這些東西,不劃到自己,不砸到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