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州城。
「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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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大事不好。龍門縣失守了。」
大堂內,絳州刺史王充正與河東道各郡的世家代表議事。
他乃太原王氏旁支,卻是王家在整個河東道布下的最關鍵一顆棋子。
聽到信使的哭喊,滿堂的豪紳地主瞬間炸開了鍋。
「慌什麼?」
王充端坐於主位上慢悠悠的吼道,
「天塌下來了?」
信使喘著粗氣喊道:
「王仁則......王仁則被斬了。那個李明......他、他是當朝太子。」
「什麼?」
此言一出,整個大堂瞬間爆發出更大的恐慌。
太子竟然已經潛入了河東?
王充不慌不忙的抬起頭吩咐道:
「傳我將令!關閉四方城門,全城戒嚴。
召集府中所有部曲,分守各處要道。
傳訊各家,立刻將你們的私兵都拉出來,共同協防。若有推諉者,別怪我王某人翻臉不認人。」
整個絳州城,在這短短一刻鐘內,就從一座繁華州府,變成了一座戒備森嚴的鐵桶。
就在城中氣氛緊張到極點時,一名斥候飛奔來報。
「啟稟刺史大人,城外來了一名東宮使者,說是奉太子之命,有要物呈上。」
王充冷笑一聲:
「讓他進來。」
不多時,一名身著東宮服飾的年輕宦官,在數十名甲士的「護送」下,昂首挺胸地走入大堂。
他無視周圍那些能吃人的目光,從懷中捧出一個木盒。
「奉太子殿下令,送王刺史兩樣東西。
其一,龍門縣令王仁則親筆畫押的供狀。
其二,河東道各州縣孝敬名錄的帳冊拓本。」
宦官打開木盒,將兩份文書高高舉起,朗聲道:
「太子殿下有令,命你王充即刻開城,前往龍門縣,接受審問。」
大堂內,所有世家代表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那上面記著的可是他們所有人的罪證。
王充走過去,慢悠悠地從宦官手中接過那兩份足以讓整個河東官場人頭滾滾的罪證。
他先是看了一眼王仁則那狗爬似的字跡,隨即又翻了翻那本密密麻麻的帳冊。
突然,他笑了。
「一個黃口小兒帶著一群泥腿子,僥倖在龍門縣那等窮鄉僻壤贏了一局,就真以為自己能撼動我王氏百年的根基了?」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面容瞬間變得猙獰。
「來人!上火盆。」
一名下人戰戰兢兢地端來一個燃燒著熊熊炭火的銅盆。
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王充將那份供狀和帳冊拓本,扔進了火盆里。
「刺史大人,不可!」
有世家家主失聲驚呼道。
王充卻猛地一回頭,厲聲喝道:
「有何不可?」
「罪證?」
王充指著那盆火焰,環視著滿堂面如死灰的盟友,一字一句地說道:
「在這河東道,我王充的話,就是罪證。我王家的規矩,就是王法。
諸位都看到了嗎?太子這是要將我們所有世家連根拔起。
他不是衝著我王家來的,他是衝著我們所有人來的。
今日,他能用這本破帳冊對付龍門王仁則,明日他就能用同樣的東西,來抄你們的家,滅你們的族。
到了那時,你們以為跪地求饒就有用了嗎?看看長安崔家的下場。」
所有人的恐慌因為王充的這句話變成了憤怒。
「沒錯!王刺史說得對。太子這是要我們的命啊。」
「跟他們拼了。大不了魚死網破。」
「我等願與王刺史共存亡,誓死守衛絳州。」
看著群情激憤的眾人,王充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他成功地將所有人都綁在了自己的戰車上。
在他看來,只要守住絳州這座堅城,憑著太原王氏在朝中的巨大影響力,遠在長安的皇帝必然會出面調停。
到頭來,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太子除了灰溜溜地滾回長安,不會有第二種結局。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親手燒掉的,不過是李承乾送出的三份罪證中的一份。
真正的殺招,此刻早已被百騎司的密探,送到了長安城御史台大夫魏徵的案頭。
送走了眾人,王充獨自回到書房。
他提筆寫下一封密信,請求太原本家速派兵前來支援。
做完這一切,他將信交給心腹,命其連夜送出。
夜深人靜。
王充獨自一人登上高聳的絳州城樓,遙望著東南方龍門縣城的方向。
「來吧,太子殿下。
老夫已經為你備好了墳墓,就看你敢不敢來跳了。」
......
數日後,絳州城高聳的城樓上。
王充身披鎧甲,手按城垛,死死盯著遠方地平線上揚起的塵土。
然而,當看清軍隊的全貌時,城樓上包括王充在內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算什麼軍隊?
隊伍的最前方是太子儀仗。
可緊隨其後的卻是一群步卒。
而在這支精銳部隊的後面,竟然還拖家帶口地跟著數以萬計的流民。
「儀仗隊?步兵?還有一群叫花子?」
王充身旁的一名將領忍不住嘀咕道:
「這太子是來打仗的,還是來要飯的?」
王充沒有說話,卻心裡有些疑惑。
他看不懂太子到底是什麼意思。
可是他也不會把李承乾當成一個傻子。
畢竟李承乾橫掃半島的事情他可是知道的。
就在他疑慮之際,太子的大軍在距離城牆一里外停下,開始安營紮寨。
中軍大帳內,李承乾看著地圖上被重點標記出來的絳州城防圖。
「殿下,這絳州城牆高三丈,護城河寬五丈,城中守軍加上各家私兵,足有近兩萬人。
王充那老狐狸又是個守城的老手,若是強攻,咱們傷亡恐怕不小。」
薛仁貴站在一旁,指著地圖上的幾處薄弱點分析道。
李承乾點了點頭,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強攻,正中王充下懷。他巴不得我們用人命去填,只要拖到朝中生變,他就贏了。
孤從不做虧本買賣。」
李承乾忽然看向程處默:
「處默,給你一個光宗耀祖的艱巨任務。」
程處默一聽,頓時來了精神:
「殿下您說!別說一個任務,就是十個八個,俺也給您辦得妥妥的。是去衝鋒陷陣,還是去單挑那老匹夫?」
「都不是。」
李承乾搖了搖頭。
他從案几上拿起一張圖紙遞了過去:
「孤要你去城下叫陣。」
「叫陣?」
程處默接過圖紙一看,更懵了,
「就這麼簡單?」
「簡單?」
李承乾挑了挑眉,
「孤要你把全城的注意力,都給孤死死地吸在城門口。
怎麼離譜怎麼來,怎麼難聽怎麼罵,務必要讓王充覺得,孤就是個腦子不正常的瘋子、一個只知道撒潑的無賴。」
程處默看著圖紙上那個用鐵皮捲成的古怪喇叭,又聽著太子的要求,眼睛越來越亮。
這活兒也太對胃口了。
「殿下您就瞧好吧。」
程處默興奮的說道,
「罵街這活兒,俺熟啊。保證把那老烏龜罵得從城樓上跳下來。」
半個時辰後。
準備萬全的王充,終於等來了他預想中的「叫陣」。
只見太子軍陣中,一騎飛出,馬上之人正是程咬金的兒子程處默。
他身後還跟著一隊太子儀仗,鼓樂齊鳴,聲勢浩大。
王充對身旁將領冷聲道:
「來了!讓弓箭手準備,只要他們敢靠近百步之內,給本官狠狠地射。」
然而,程處默到了陣前,卻並未按常理出牌,宣讀戰書或是厲聲挑戰。
他在距離城牆足有兩百步開外的地方就停了下來,從馬鞍上取下一個鐵皮捲成的喇叭,吼了起來:
「喂!城上的老烏龜王充聽著。你已經被你程爺爺包圍了。」
王充和一眾守城將士全都懵了。
這是太子派來的使者?
確定不是長安街頭的地痞流氓?
「識相的,速速獻出城中的美女和美酒。再把你家庫房裡的金子銀子都給爺爺送出來。
否則,爺爺今天就踏平你的刺史府,把你掛在城門樓子上當風箏放。」
「噗!」
城樓上,一個年輕將領沒忍住,當場笑了出來,但看到王充那黑如鍋底的臉色,又趕緊憋了回去。
王充氣的指著城下的程處默怒吼道:
「無恥!狂悖!豎子!這......這就是大唐的國公之後?簡直是土匪。是潑皮。」
他本以為會是一場正兒八經的對決,誰知道對方一上來就給他整了這麼一出。
這感覺就像你準備好了一身武藝要和武林宗師決一死戰,結果對方上來就脫了褲子沖你撒尿。
侮辱性極強。
見城上沒反應,程處默似乎更來勁了。
「王充!你個老不死的。你兒子昨天託夢給我了。
他說你在外面偷偷養了三個小老婆,錢都給人家花了,連給他燒紙的錢都沒有。
他還說你家那婆娘早就跟府里的馬夫好上了。
你頭上的帽子都綠得能養馬了。你老婆知道嗎?」
「哇!」
這一下,城樓上再也忍不住了,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王充眼前一黑,差點當場從城樓上栽下去。
「爹!爹您怎麼了?」
他身邊的兒子王策連忙扶住他。
「氣煞我也!」
王充指著城下,
「這哪裡是太子?這分明是長安城裡最無賴的潑皮。」
王充被氣的肺都要炸了。
可他偏偏又不敢開城門出去迎戰。
這做派太詭異了,處處透著不合常理。
這一定是太子的陰謀,就是為了激怒自己,引誘自己出城。
「不准笑!都給本官閉嘴。」
王充環視一圈怒吼道,
「傳令下去!所有人給本官打起十二分精神。不管那潑皮如何辱罵,任何人不得理會,更不准出城。違令者,斬!」
他將所有的注意力和最精銳的部隊,全部集中到了正前方的城門方向。
生怕程處默是虛晃一槍,突然發動猛攻。
整個絳州城的目光,都被程處默這場「單口相聲」牢牢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