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輛破舊的牛車,慢悠悠地駛進了龍門縣城。
原本死氣沉沉的街道,在薛仁貴把那頭幾百斤重的吊睛白額猛虎從車上卸下來時,瞬間炸開了鍋。
「老天爺!這得是多大的大蟲?」
「那漢子是誰?竟然能徒手打死這畜生?」
街上的那些面黃肌瘦的百姓紛紛指著這邊說著。
李承乾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帶著人走到縣城裡最大的一家客棧門前。
「掌柜的,清場。」
小順子走上去,從懷裡掏出一錠金子拍在了櫃檯上。
掌柜的正低頭撥弄著算盤:
「哎喲!這位貴客,這......小店還有幾桌客人在用飯,清場恐怕......」
「砰!」
小順子又掏出兩錠金子拍在了櫃檯上。
掌柜的話瞬間咽了回去,笑著說道:
「清!馬上清!幾位大爺樓上天字號房請。小的這就讓人把那大蟲抬到後院去,用冰塊給您鎮著。」
一炷香不到,客棧里里外外被清理得乾乾淨淨。
薛仁貴的老娘被安頓在最暖和的廂房,柳氏則去後廚張羅吃食。
與此同時,縣衙後堂。
龍門知縣王仁則正靠在太師椅上,由兩個丫鬟捶著腿。
他四十來歲,留著兩撇八字鬍,乾瘦的臉頰透著一股子精明算計。
差役跪在地上把薛家院子裡的事添油加醋地匯報了一遍,最後雙手將那個裝滿金豆子的錢袋高高捧過頭頂。
「太爺,您是沒瞧見那排場。那李公子隨手就是一袋金子。
他還說,要出個三五千貫,把咱們這破縣衙給翻修一遍呢。」
王仁則一把抓過錢袋,倒出幾枚金豆子在手裡掂了掂,眼裡冒出貪婪的光芒。
「長安來的巨賈?李明?」
王仁則摸著八字鬍,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這時候跑咱們河東來,還這麼財大氣粗,難不成是衝著太子那皇家商行來的?」
最近長安城裡皇家商行日進斗金的消息,早就傳到了太原王氏的耳朵里。
王家上下正愁怎麼插一手,這送上門的肥羊豈能放過?
「走!換便服。」
王仁則一腳踢開捶腿的丫鬟,
「本縣親自去會會這位財神爺。」
客棧天字號房。
門外傳來一陣恭敬的敲門聲。
「李公子,龍門知縣王大人來訪。」
小順子拉開房門,王仁則笑著就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捧著錦盒的隨從。
「哎呀,聽聞長安貴客降臨敝縣,下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王仁則一進門就拱手作揖,姿態放得極低。
李承乾屁股都沒挪一下,只拿眼角餘光掃了他一眼。
「王知縣?坐。」
李承乾語氣倨傲道,
「本公子不喜歡虛頭巴腦的客套,我這人做事,只認錢。」
「李公子快人快語。」
王仁則也不生氣,順勢在下首坐下,笑呵呵地湊上前,
「下官聽聞,公子此番來河東,是想做些大買賣?」
李承乾冷笑一聲:
「王大人既然是太原王家的人,那我也就不藏著掖著了。長安城裡那家皇家商行,你聽過吧?」
王仁則心頭猛地一跳,連連點頭道:
「自然聽說過!太子殿下的產業,富可敵國啊。」
「富可敵國?那是我們這些人在下面跑斷了腿給他賺的。」
李承乾一臉不服氣道,
「東宮吃肉,連口湯都不給咱們留。
我這次來,就是奉了上面某位大人物的密令,暗中籌建新的貨源渠道。
只要商路一通,皇家商行的進貨價,我能給它壓下去三成。
這中間的差價,足夠買下半個長安城。」
這番半真半假的話,直接把王仁則給忽悠瘸了。
大人物的密令?截胡太子的生意?
王仁則腦子裡嗡嗡作響,這要是能把李公子拉到王家陣營,那王家豈不是能掐住皇家商行的脖子?
這可是潑天的功勞。
「公子高見!高見啊!」
王仁則激動得說道,
「咱們河東道的鐵礦和煤礦最多。只要公子一句話,王家在河東的產業,絕對全力配合。」
李承乾往後一靠,一臉不屑的說道:
「配合?我這人膽子小。聽說河東最近流民遍地,到處都是餓死骨。
「謠言!絕對是謠言!」
王仁則急忙拍著胸脯保證道,
「李公子切莫聽信胡言。本縣治下,那可是政通人和,路不拾遺。百姓安居樂業,家家戶戶都有餘糧。哪來的流民?」
王仁則為了證明自己,趕緊轉身沖門外拍了拍手。
「來人!把本縣給公子準備的薄禮送上來。」
幾個隨從立刻上前打開錦盒,全是百年老山參和上等鹿茸。
緊接著,王仁則露出一個男人都懂的猥瑣笑容。
「李公子長途跋涉,身邊想必缺個端茶倒水的人。下官特意尋了兩名絕色佳麗,來伺候公子解乏。」
話音剛落,門外走進兩名穿著紅綠紗裙的女子。
李承乾抬頭一看,差點沒把剛喝的酒噴出來。
這叫絕色佳麗?
只見那倆女子臉上塗著厚粉,也蓋不住高得嚇人的顴骨和深陷的眼窩。
那細胳膊細腿跟麻杆似的,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
這分明就是兩個快餓死的難民被強行套上了華服。
李承乾嘴角瘋狂抽搐,強忍著罵娘的衝動。
王仁則還沒察覺到氣氛詭異,仍在賣力推銷:
「公子您看,這可是咱們龍門縣最水靈的姑娘,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他沖其中一個紅裙女子使了個眼色:
「還不快去給李公子斟酒?」
那紅裙女子趕緊拿起酒壺,顫巍巍地走到李承乾身邊。
她靠得極近,李承乾甚至能清晰聽到她肚子裡發出的「咕嚕嚕」的雷鳴。
女子倒酒的手抖得厲害,酒水灑了一桌子。
她驚恐地看著李承承,嘴巴剛張開想求饒,兩眼卻猛地一翻。
「咕咚!」
眾目睽睽之下,這位「絕色佳麗」直接一頭栽倒在桌子底下,當場餓暈了過去。
天字號房裡,瞬間死寂。
程處默站在李承乾身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房遺愛為了不笑出聲,狠狠掐住自己的大腿內側。
李承乾低頭看了看桌底挺屍的女子,又抬頭看向滿臉呆滯的王仁則。
「王大人。」
李承乾指了指桌底,
「這就是你說的家家戶戶都有餘糧?」
王仁則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臉打得,太他娘的響了。
「這......這......」
王仁則結結巴巴地解釋道,
「水土不服!對,水土不服!這丫頭剛從外地買來,還沒適應咱們龍門縣的好水土。
來人!趕緊把這個不長眼的東西拖下去。」
幾個隨從趕忙抬走,另一個綠裙女子也嚇的跑了。
王仁則尷尬地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後把心一橫,趕緊轉移話題。
「讓李公子見笑了,小插曲,不影響咱們談大買賣。
明日中午,下官在縣衙舉辦萬民宴。
屆時城中有頭有臉的鄉紳都會到場,更有上千百姓赴宴。
下官想請公子務必賞光,親眼看看咱們龍門縣的繁華盛景。」
萬民宴?
搜刮全縣的糧食就為了演一場粉飾太平的戲?
李承乾心裡冷笑,臉上卻裝出極感興趣的模樣。
「哦?萬民宴?有點意思。
既然王大人盛情相邀,本公子明日一定準時赴宴。」
「多謝公子賞臉!那下官就不打擾了,明日縣衙恭候大駕。」
王仁則帶著手下灰溜溜地跑了。
房門一關。
「哎喲臥槽,我不行了......水土不服?哈哈哈哈。」
程處默終於憋不住了,捂著肚子笑得在地上打滾,
「這他娘的都能叫水土不服?那丫頭分明是餓得腿都軟了。這狗官撒謊的草稿都不打,簡直是個人才。」
李承乾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著漆黑一片的龍門縣。
房遺愛這時問道:
「主子,咱們明天真去吃席?」
「吃,為什麼不吃?
這頓所謂的萬民宴,孤要讓它變成王仁則的斷頭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