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拂了拂袖子,隨意踢開腳邊的石子。
「薛兄弟救過我的命,這恩我記著。
那什麼門樓稅的五貫錢,從這裡面扣,帳清了沒?」
「清了。絕對清了。
別說今年的門樓稅,就是往後十年的,有老爺您這一袋錢,那都綽綽有餘。」
領頭的差役連連點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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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餘就好。」
李承乾咧嘴一笑,
「我這人最講規矩,來河東是做正經買賣的。
剩下的錢不用找了,賞幾位差爺去喝杯熱酒,潤潤嗓子。」
這話一出,原本準備衝上來拿下李承乾的小差役急忙大吼道:
「李老爺大氣。」
「不愧是長安來的大財主,跟咱們這土坑裡刨食的完全不是一個路數。」
不管在任何時期,金錢開道,王法都的靠邊站。
領頭的差役對著李承乾就是三個標準的大作揖。
「李老爺,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衝撞了您這尊大佛。您大人有大量,千萬別往心裡去。」
李承乾瞥了這差役一眼問道:
「幾位兄弟天天在這黃土道上跑,就為了收這點門樓稅?
我多嘴問一句,這點碎銀子送到縣衙,你們那位縣太爺又能剩下幾個子兒?」
領頭的差役想都沒想的回道:
「哎喲,老爺您是沒算過細帳。
咱們龍門縣雖窮,但架不住人多地廣,東一榔頭西一棒子,也能湊出個百十來貫。
縣太爺吃肉,我們也能跟著喝口湯不是?」
「真夠寒酸的。」
李承乾一臉嫌棄地搖搖頭,
「在長安我們喝頓花酒都不止這個數。
你們縣太爺好歹也是太原王氏的旁支,幹這種撿土坷垃的買賣,太掉價,不夠看。」
這一句話讓領頭的差役臉上的笑容一僵,他一時沒摸透這位爺想幹啥。
「我李某人,踩著黃河水路,帶著長孫家和東宮的貨本,準備去幽州做軍鹽工鐵的通天買賣。」
李承乾背起雙手,隨口就說出一番驚天動地的話,
「河東道什麼都好,就是門路被王家本家掐死了。
我們外來的錢想投進來,連個建廠的地兒都找不到,正愁著呢。」
李承乾斜眼掃向那個捧著錢袋的差役。
「你們那位知縣老哥,真想發財,何必跟這群窮哈哈計較?
他只要給我開兩道通商文書,讓我在城外建兩個礦場。
別說這十幾貫零錢,我掏三五千貫,把你們那破衙門從裡到外翻新一遍,都不算個事兒。」
「三......三五千貫?」
領頭的差役震驚的差點坐地上。
要知道整個龍門縣衙門,上上下下勒緊褲腰帶一年,都刮不出三千貫現錢。
眼前這位爺為了兩張文書,就要砸幾千貫蓋樓?
這簡直就是上天給賜下的財神爺。
「小的今天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老爺您放心,我們知縣對這門大生意,絕對是一百二十個願意。
王太爺天天嫌他撈不著油水,您跟小的走,我這就提燈給您引路,去知事廳通報。」
「懂事。」
李承乾笑著拍了拍領頭差役的肩膀。
隨後他走到薛仁貴的身邊說道:
「薛兄弟,咱倆的命算是拴一塊兒了。今天在你家歇腳,就是老天爺安排的緣分。」
「李......李掌柜,俺......俺受不起您這麼為俺破費。」
薛仁貴滿臉侷促的看著李承乾。
「屁話!」
李承乾揮手打斷。
「我來河東要幹大事,身邊少不了你這樣能打的掌軍。
你這身本事不能耗死在幾斤穀皮子上。
叫上嫂夫人,帶上老娘,今晚就跟我坐牛車進城,吃香的喝辣的去。」
不等薛仁貴反對,李承乾推了一把小順子,直接讓他掏錢,去旁邊村舍強買了三輛牛拖拽的板車。
不出半炷香,村尾的大道上景象全變。
病重的薛家老娘被安頓在鋪著厚草蓆的車篷里。
薛仁貴則把那頭吊睛白額猛虎的屍體往板車中央用力一甩。
而前面,幾個剛才還凶神惡煞的官差,此刻紛紛點頭哈腰的搶著在前面當車夫開道。
村里沒跑遠的窮苦百姓,都扒在泥牆柵欄邊,看得目瞪口呆。
平時見了這伙官差跟見了閻王似的,今天卻看著他們前倨後恭地護送著一隊人馬揚長而去,個個驚得倒吸冷氣,以為是哪路神仙下凡了。
路上,程處默來到李承乾的身邊抱怨道:
「我的殿下!咱們百騎衛個個是好手,直接衝進縣城,把那幫王家敗類的狗頭砍了不就完了?幹嘛便宜這幾個爛仔幾十兩金子?」
「就你這腦子,活該你爹天天罵你在校場當石頭蠻子。」
李承乾森然一笑,
「這王家把河東經營得跟鐵桶一樣,官官相護,查本舊帳比刨他們祖墳都難。
你這一刀下去,砍死的不過是幾隻小蝦米,真正的大魚早就聞風跑光了。
我這叫『欲先取之,必先與之』。王家不是只認錢不認法嗎?那孤就用這漫天金錢去砸開他那封了幾代人的烏龜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