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外,幾個穿著皂色差役服的漢子從外面走了進來。
為首的一人手裡拿著一本帳冊,一邊走一邊用小拇指摳著鼻孔。
「薛禮!老子知道你在家,滾出來交稅。」
薛仁貴在屋裡死死的攥著拳頭,深呼吸了一口,才將胸中的惡氣給壓了下去。
「幾位差爺,俺家的秋糧上個月就足額交給縣衙了,連火耗都沒少一文。怎麼今天還要交稅?」
領頭的差役翻了個白眼,把摳出來的鼻屎隨手彈到了薛仁貴的鞋上。
「秋糧是秋糧,別的稅你交了嗎?」
他翻開手中的帳冊念道:
「開拔稅兩貫,剿匪稅一貫,過橋稅五百文......」
念完,他抬起頭掃了一眼薛仁貴身後的破茅屋,嗤笑一聲,
「對了,縣太爺昨天剛下的令,凡是帶屋頂的院子都要交門樓稅。你家這破爛樣,算你便宜點,再拿一貫出來。」
薛仁貴當場就愣住了。
門樓稅?
自家這連院門都沒有,就幾根破樹枝圍著,交哪門子的門樓稅?
「差爺,這是不給人留活路了啊。」
柳氏這時眼眶通紅的從屋裡跑了出來,
「家裡現在連一粒米都找不出了,哪有錢交這些稅?」
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伸手去拉領頭衙役的褲腿,
「求差爺寬限幾天,等我們把打的野物賣了後一定補上......」
「滾開!別弄髒了老子的公服。」
領頭的差役直接一腳就朝柳氏踹了過去。
柳氏悶哼一聲,整個人摔在地上,手掌擦掉了一大塊皮。
「媳婦。」
薛仁貴的眼珠子瞬間就紅了。
他身上的駭人煞氣轟然爆發。
幾個差役被他的這股氣勢嚇的連連後退兩步。
領頭的差役更是指著薛仁貴的鼻子吼道:
「薛禮!你想幹什麼?造反嗎?
老子可是縣衙的公差。你敢動我一個手指頭就是謀逆。
不光你掉腦袋,你這婆娘還有你那病鬼老娘全都的挨刀。」
薛仁貴的拳頭始終沒有抬起來。
他能一拳打死猛虎,捏死這幾個潑皮比捏死螞蟻還簡單。
但他不能動。
大唐律法森嚴,毆打差役,抗稅不交,是抄家滅門的大罪。
他的良民身份不能就這麼毀了。
他死了不要緊,老娘和媳婦怎麼辦?
薛仁貴緩緩放下了拳頭,高大的身軀瞬間佝僂了下去。
「差爺......俺去借,俺這就去借。」
「借?你他娘拿什麼借?整個龍門縣誰不知道你薛禮是個窮光蛋。」
領頭的差役見他服軟,又開始嘚瑟起來。
他色眯眯的目光在柳氏的身上掃了兩眼,摸著下巴淫笑起來。
「拿不出錢也行。我看你這婆娘雖然穿得破,底子還算乾淨。
縣衙教坊司正好缺幾個洗腳倒馬桶的官妓,把她抓走抵債,這五貫錢老子就給你免了。」
說完,他沖身後一揮手。
「還愣著幹嘛?拿繩子套上,帶走!」
兩個差役嘿嘿笑著,掏出麻繩就走向柳氏。
「你們敢!」
薛仁貴雙眼血紅的擋在妻子身前。
屋內。
程處默看著外面的動靜,氣得腦門上的青筋都跳了出來。
「直娘賊!這還是大唐的地界嗎?」
他擼起袖子就要衝出去的時候。
李承乾面無表情的直接把程處默按在了原地。
「主子!這幫狗日的太欺負人了。讓俺去剁了他們。」
程處默焦急的說道。
「你現在出去,以什麼身份砍?」
李承乾的語氣平靜得可怕。
「一個商賈護院當街砍了官差,薛仁貴一家照樣脫不了干係。太原王氏正愁沒由頭收拾流民,你這是給他們遞刀子。」
程處默愣住了,握著刀的手鬆了又緊,憋屈得直喘粗氣。
李承乾鬆開手走了出去。
小順子和房遺愛趕忙跟了上去。
「慢著。」
幾個差役停下腳步,看向了李承乾幾人。
領頭的差役上下打量了李承乾幾眼,見他穿著普通綢緞,身後還跟著幾個隨從,便推斷出這是個過路的商人。
「哪來的不長眼的狗東西?沒看到官爺在辦差?滾一邊兒去。」
李承乾沒搭理他,走到柳氏的身邊將她給扶了起來。
薛仁貴在一旁說道:
「李掌柜,這事與你無關,民不與官斗,您快走!」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
隨後他轉身看向了那個領頭的差役。
「這位差爺,在下走南闖北,大唐的律法也讀過幾卷。
朝廷明文規定,除了秋夏兩稅,地方官府不得私設名目。
這開拔稅,剿匪稅,還有這荒唐的門樓稅,是大唐律例哪一條、哪一款定的?」
領頭的差役先是一愣,隨即大笑起來。
他身後的差役也跟著紛紛大笑。
「大唐律?你個外地來的土財主,跑這兒跟老子講大唐律?
老子今天就教教你這裡的規矩。
在這龍門縣,王縣令的話,就是王法!
太原王家,就是天!」
領頭的差役一臉囂張的指著李承乾的鼻子,
「別說收他幾個破稅,王家就是要他薛禮的命,他也得乖乖把脖子洗乾淨等著。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管王家的閒事?信不信老子連你一塊兒鎖了,扔進大牢讓你脫層皮。」
後面程處默和房遺愛已經閉上了雙眼。
這可真是個猛人啊。
王珪想干不敢幹的事情都讓他給幹了。
指著太子的鼻子罵娘?
誰給他的勇氣?
太原王家嗎?
而李承乾在聽完差役的話後,直接笑了起來。
他笑的很是開心。
重生歸來這麼久,他還沒有如此開心過。
領頭的差役被李承乾的笑聲搞的頭皮發麻,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
他在龍門縣當差這麼多年,提著王府和縣衙的名頭,哪個不是嚇得屁滾尿流?
今天這外地來的土財主,非但不跪地求饒,反倒敢指著他鼻子哈哈大笑?
這讓自己的面子往哪放?
「直娘賊!你笑個屁。」
領頭的差役惱羞成怒的直接抽出了腰間的佩刀,
「連王縣太爺的規矩都敢笑話,老子看你是活膩歪了。
兄弟們,把這幾個貨全給鎖了。」
周圍的幾個差役立刻圍攏了過來,眼看就要動手拿人。
薛仁貴冷冷的看著領頭的差役,已經擺出了要搏命的架勢。
柳氏哭著撲到薛仁貴的身上,生怕他一時衝動,給家裡招來滅門之禍。
李承乾懶洋洋的抬起手道:
「行了,收起你們那幾把破銅爛鐵吧。
我叫李明,長安來的。別的不多,就是現錢管夠。
沒看清廟裡供的是哪路神仙,就敢在這舞刀弄槍?」
這話狂的,直接把領頭的差役給震住了。
李承乾隨後朝後面遞了個眼色。
小順子從懷裡掏出了一個錢袋。
在眾人驚疑的目光中,小順子的手臂向上一揚。
那錢袋子直接砸在了領頭的差役胸口上。
袋口本就沒紮緊,這麼一撞,直接散了開來。
幾枚金豆子混著一堆銀錢,嘩啦啦滾了一地。
幾個差役的眼睛都看直了。
領頭的差役更是急忙撿起錢袋看了一眼。
乖乖!這一兜子少說也有上百貫。
他平時跟著縣太爺刮地皮,又是門樓稅又是修河稅,連打帶罵才能摳出幾個銅板。
何曾見過這種一掏就是金豆子的神仙場面?
剛才那囂張的模樣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這位李老爺。」
領頭差役的手都不知道該往哪放了,笑嘻嘻的看著李承乾,
「您這齣手簡直太豪橫了。」
薛仁貴站在那裡都看傻眼了。
這位李掌柜也太有錢了吧?
出手就是一袋子金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