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把這潭水攪起來

2026-09-15 23:59:09 作者: 艾瑞巴蒂i
  林峰沖了個澡,隨便裹了件深灰浴袍,往床上一靠,拿手機撥了葉清寒的號碼。

  響了三聲那邊接了。

  背景音很靜,是她河海家裡的臥室。

  

  葉清寒應該剛洗完澡,聲音帶著點水汽的啞,視頻鏡頭裡只露出肩膀以上,墨色長髮披在肩頭,發梢還滴著水,身上是件月白色的真絲睡袍,領口松松垮垮的,隨著她側身擦頭髮的動作,胸前飽滿的輪廓若隱若現,朦朧里勾著軟乎乎的弧度。

  「這麼晚?沒喝多吧?」她先開口,把棉毛巾搭在頸後,指尖輕輕把鏡頭往下挪了挪,剛好遮住胸口,只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小片白皙的頸窩。

  「喝了幾杯,跟朱老三見了一面。」林峰靠在床頭,語氣沉下來,「基本摸透了,這人就是滄州最大的地頭蛇,明著開礦、開娛樂會所,暗地涉黃涉毒,手底下吳老六那幫人看場子、收保護費,跟市局好幾個人稱兄道弟。更高層的關係還沒摸到,目前看,他說不定也只是個台前跑腿的,背後還有人。」

  葉清寒擦頭髮的手停了停,眉頭微蹙,卻沒多少意外的神色。

  這種山高皇帝遠的經濟窪地,政商黑勾連是常態。朱老三能橫行二十年,只靠自己打打殺殺根本不可能。

  「我這邊交接差不多了。」她把毛巾扔到床邊,往床頭靠了靠,睡袍領口跟著往下滑了一點,她也沒在意,「過去的時候,帶三個政法系統信得過的人過去,先把公安局的班子攥住。槍桿子握在手裡,剩下的才能慢慢來。」

  這思路和林峰不謀而合。

  先抓政法口,再順藤摸瓜,急不得。真要是一上來就大刀闊斧,容易被人聯手做掉。

  「嗯,穩著來。」林峰點點頭,指尖在床沿輕輕點著,「我這邊不著急,先把路修完,物流網鋪開,把經濟命脈攥住。奎子和彪哥在市井慢慢摸線索,等你到任了,咱們再往裡扎。」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語氣裡帶著點叮囑:「你自己也當心點,朱老三這人陰得很,什麼下三濫的手段都有。」

  葉清寒聞言,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都把暗線鋪到人家眼皮子底下了,我有什麼好當心的。倒是你,少去那種魚龍混雜的娛樂場所,別被人下了套。」


  林峰笑了一聲,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痞意:「放心,這次來滄州我半個女的都沒帶,身邊全是退伍的大老爺們。朱老三那點美人計,不好使。」

  葉清寒白了他一眼,沒接話,卻也沒生氣。床頭小夜燈的暖光落在她臉上,暈開一層軟乎乎的邊,少了幾分副市長的疏離,多了點居家的溫度。

  「行了,早點睡。」她先催他,聲音放輕了些,「過幾天見面再說。」

  「嗯。」

  掛了電話,房間重歸安靜。

  林峰起身走到落地窗邊,往下看。

  物流園的崗亭還亮著燈,遠處國道的車燈連成一條斷斷續續的光帶,再遠一點的城區浸在濃黑的夜色里,像頭伏著的、看不見全貌的獸。

  他雙手抱胸站了會兒。

  朱老三隻是明面上的第一道坎,背後盤根錯節的關係網,才是真正的深水。

  不急,棋得一步步下。

  ……

  修路的項目批得比預想的還快,資金到位的第二周,奠基儀式直接設在了西部山口的工地上。

  那天風挺大,漫山遍野的黃土被吹得打旋。

  主席台搭在半山腰,鋪著紅布,插著彩旗,劉市長帶著四套班子的人都來了,站在台上講話。

  話筒被風吹得呼呼響,卻嗓門洪亮,說這是「滄州人民的致富路」。台下站著各局的幹部、施工隊的工人,還有不少聞訊來看熱鬧的村民,黑壓壓一片。

  林峰也站在台下,穿著件黑色衝鋒衣,身上落了層細土。他手裡捏著把嶄新的鐵鍬,等劉市長講完話,一行人上前鏟土。

  紅土被鍬頭揚起,落在奠基石旁,掌聲混著鞭炮聲,在山谷里盪開去。

  計劃工期一年,修通之後直接串起山里五個行政村,礦、茶、山貨都能順著這條路直抵國道。劉市長握著他的手,拍了又拍,話里話外都是感激。

  林峰笑著應付,目光掃過人群,朱老三也來了,站在邊上,叼著煙,身邊跟著吳老六幾個打手似的人物,沖他遙遙點頭。

  儀式剛散,朱老三就湊過來,拍著他的胳膊笑:「林總,走,上山看看我的礦去?路修通了,以後咱倆就得在這條線上搭夥了。」


  林峰沒推辭,坐上他的越野車往山里走。

  路是真爛,坑坑窪窪的土路,車身顛得像篩糠,二十多分鐘的路,顛得人骨頭都快散了。

  朱老三卻習以為常,一邊開車一邊罵:「媽的,就這破路,大貨車根本不敢進來,礦都得靠小四輪往外倒,成本高得嚇人。等你這路修通,哥哥我一年至少多賺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千萬。

  礦場就在山坳里,比林峰想像的還要簡陋。

  入口連個正經大門都沒有,就兩根柱子掛著塊鏽牌子。工人大多光著膀子,安全帽沒幾個人戴,臉上身上全是礦灰,只看得見眼白。

  礦道斜著往山里延伸,洞口架著老舊的卷揚機,鋼絲繩磨得發亮,看著就懸。旁邊堆著剛采出來的礦石,亂糟糟堆在地上,連個苫布都沒有。

  「就這?」林峰皺了下眉,脫口而出,「安全設施也太湊合了。」

  「嗨,山裡的礦,都這樣。」朱老三滿不在乎地揮揮手,踩了踩腳下的礦石,「野路子慣了,能出礦就行。真出事了,賠幾萬塊錢打發家屬,有的是人願意干。」

  話說得輕描淡寫,林峰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順著他的話點頭:「也是,小地方都這規矩。」

  眼睛卻掃過礦道入口、掃過旁邊沉默幹活的工人。就這管理水平,不出事才怪。指不定底下埋著幾條人命,都被朱老三用錢壓下去了。

  他沒再多問,免得打草驚蛇。

  只隨口問了問產量、品位,朱老三得意地一一說,末了還拍胸脯:「等路通了,林總你運輸車隊進來,保准你貨源不斷!」

  林峰笑著應承,心裡卻給奎子記了個事——回頭得好好查查這個礦,這些年到底出過多少事。

  從礦上回來沒幾天,舒克的物流車隊就正式排上了用場。

  修路期間工程建材需求量大,砂石、水泥、鋼材,全靠舒克的二十輛重卡從市區往工地倒。

  自己的車隊,自己調度,比外包成本直接降了三成還多。順帶還接了山里幾家茶廠的短途單,先把茶葉從村里拉到市區集散點,量不大,卻先把線路跑熟了,也跟沿線的鄉鎮混了個臉熟。

  林峰也沒閒著,隔三差五回請朱老三吃飯,借著他的由頭,認識了交通局、自然資源局、應急管理局的幾個頭頭。

  酒桌上推杯換盞,林峰冷眼旁觀——這幾個人跟朱老三熟得過分,勾肩搭背,稱兄道弟,朱老三開些出格的玩笑,他們也都笑著接。

  酒過三巡,朱老三一個眼色,就有人悄悄把購物卡往公文包里塞。

  這些人,怕是早就被餵熟了。

  林峰心裡門兒清,臉上卻半點不顯,挨個敬酒,話說得滴水不漏,把這些人的名字、職務、模樣,一個個刻在腦子裡。

  他現在最想知道的,是朱老三頭頂上的那把傘到底是誰。

  市局層面肯定有,但光靠市局,撐不起這麼大的攤子。背後必定還有更高層的人,藏在水面下。

  這天晚上,林峰迴到五樓住處,站在落地窗前抽了根煙。山下的工地亮著一串燈,往山里延伸。他看著那條光帶,指尖的菸灰慢慢積長,心裡有了主意。

  他拿起手機,翻出沈平的號碼,撥了過去。

  時間不早,電話那頭卻很靜,沈平的聲音低沉平穩,帶著政法委書記特有的厚重感:「林峰?這麼晚打電話。」

  「沈叔,沒打擾您休息吧。」林峰語氣恭敬,卻也不繞彎子,「有個事,想請您幫個忙。」

  「你說。」

  「滄州這邊,我過來有段時間了。水挺渾,官商勾結,涉礦涉毒,盤得很深。」林峰語速平緩,把情況簡單捋了一遍,「我想請您安排個督察組,以安全生產、礦產合規的名義,下來巡查一圈。不用深查,就走個過場,敲敲山,震震虎。」

  打草驚蛇。

  只有動起來,藏在水下的人才會露頭,才會有破綻。不然永遠是一潭死水,摸不清脈絡。

  沈平沉默了幾秒,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輕響。

  「可以。」他開口,語氣沒什麼波瀾,「省應急管理廳剛好有個專項督察的計劃,我打個招呼,把滄州加進去,重點查礦山和娛樂場所。兩天後出發,走一圈就回來。」

  林峰鬆了口氣:「麻煩沈叔了。」

  「你自己也注意。」沈平頓了頓,補了一句,「有什麼事別冒進。」

  「知道呢。」

  掛了電話,林峰把手機往窗台上一放。

  山風卷進來,帶著點黃土的味道。遠處的工地還在施工,機器的轟鳴聲隱隱傳上來。

  兩天後,督察組就下來。

  到時候,這潭平靜的渾水,也該起幾圈漣漪了。

  他倒要看看,水面底下,到底藏著多少牛鬼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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