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三核桃轉得快了點，嘿嘿一笑，話鋒一轉，直接戳到最核心的顧慮：「林總謙虛了。能拿得出幾千萬修路，這可不是混飯吃的架勢。我還以為林總是衝著西部的鋰礦來的呢。」
在滄州摸爬滾打二十年，鋰礦就是他的命根子。
他最怕的，就是林峰這種有資金、有路子的外來老闆，借著修路的由頭，把手伸進礦業里，搶他的蛋糕。
林峰聞言，朗聲笑了出來，擺了擺手，語氣坦蕩得很：
「朱總這可就高看我了。隔行如隔山，礦業里的道道兒太多，審批、安監、礦脈，哪一樣都是深水，我一竅不通，碰都不敢碰。我來滄州，就盯死物流這一件事。路修通了，你的礦往外運，山裡的茶往外走，我的車隊跑運輸，大家各賺各的錢，互不摻和。」
他頓了頓，拋出個實實在在的友好籌碼：
「這話我擱這兒，以後朱總礦上的礦石運輸，找我舒克物流，價格比市場價低五個點，車隨叫隨到，破損率超了算我的。」
五個點的優惠，不算少。
朱老三的礦一年外運十幾萬噸，算下來每年能省幾十萬運輸成本。這不是空口套白狼的客氣話，是實打實遞過來的橄欖枝。
我不僅不搶你生意，還能給你讓利，咱們是合作關係，不是對手。
朱老三眼睛眯了一下。
這年輕人，倒是會來事。
他手指在核桃上停了停，臉上的笑真切了幾分：「哦？還有這好事？那哥哥我可就沾林總光了？」
「互利共贏的事兒。」林峰舉杯跟他隔空碰了一下，「我車隊閒著也是閒著，有穩定貨拉，我也划算。總比天天跑零擔散貨強。」
話說到這份上，算是初步亮了底牌。
朱老三心裡的猜忌消了大半，但老江湖的謹慎還在，他慢悠悠又補了句，話裡帶著敲打，也帶著點地頭蛇的示威：「話是這麼說。不過林總你也知道，滄州這地方，山高皇帝遠，有這邊的規矩。有些外來的老闆，來了之後不守規矩，亂伸手，最後都沒什麼好果子吃。哥哥我這是好心提醒。」
林峰面不改色，笑著接話，語氣軟裡帶硬，分寸拿捏得剛好：「朱總放心，我做生意的原則就是，不踩界，不越線。是誰的生意，就是誰的生意。我就賺我運輸這點辛苦錢，別的東西，送我我都不碰。」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酒杯沿，「當然，要是有人想壞我的生意，我林峰也不是軟柿子。河海那邊，我也能說上幾句話。」
前半句遞足了誠意，後半句悄悄亮了底氣。不惹事，但也絕不怕事。
朱老三盯著他看了兩秒，突然哈哈大笑，拍著茶几說：「好！我就喜歡林總這樣痛快人！有錢一起賺，有飯一起吃，咱們以後有的是合作機會！」
他說著，沖旁邊的姑娘使了個眼色。
兩個姑娘立刻懂事地給兩人滿上酒，朱老三端起酒杯，跟林峰重重碰了一下，杯沿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杯酒下肚，氣氛一下鬆快了不少。
朱老三又扯了些礦上的趣聞，林峰也撿些河海商圈的趣事說，兩人天南海北地聊，葷段子一個接一個，倒像是認識多年的老朋友。
聊到興頭上，朱老三突然往林峰這邊湊了湊，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林總，想不想玩點好東西不？」
說著，他手指從兜里摸出一小包白色的粉末，放在茶几上輕輕推了一點過來，眼神裡帶著點「都是男人都懂」的笑意：「進口的，勁兒正，玩了爽。」
林峰的目光掃過那小包粉末，心裡咯噔一下。
對方果然涉毒。
他面上不動聲色，笑著把那包東西輕輕推了回去，擺了擺手，理由說得實在，半點不生硬：「朱總好意心領了。這個我可不敢玩，女朋友管得嚴，每月還逼著體檢，沾了這個麻煩。」
不是不給面子，是怕女朋友、怕體檢，人之常情，誰也挑不出理。
朱老三挑了挑眉，也沒勉強，把那包東西收了回去，哈哈一笑：「也是也是！林總年輕有為，前程遠大，這玩意兒確實碰不得。」
話是這麼說，心裡卻又高看了林峰一眼。
能在這種場面上頂住誘惑、守得住底線的年輕人，不多見。要麼是真的規矩，要麼就是城府深。
不管是哪種，都不能小瞧。
又玩了個把小時，林峰看了看時間，起身告辭：「朱總，不早了，我那邊還有點事，先撤了。改日我做東，請朱總吃飯。」
「行！那我就不留你了。」朱老三也起身，送到包廂門口，「改天咱哥倆單獨喝！」
林峰帶著四個保鏢，一路下樓。出了會所大門，晚風一吹，酒氣散了不少。
車子駛離「夜上海」，林峰靠在后座上，指尖輕輕敲著膝蓋。
今天這一趟，沒白來。朱老三的底摸了個大概：涉黃是明牌，涉毒是實錘，手伸得長，野心也不小。而自己遞出去的橄欖枝，對方也接了，暫時不會有正面衝突。
「林總，去哪？」司機問。
「回物流園。」林峰閉著眼，頓了頓又補了句，「跟奎子說一聲，讓他盯緊點，朱老三的貨都從哪條線走，吳老六那邊最近有什麼動靜，都記下來。」
「明白。」
車子駛入夜色，林峰睜開眼，看著窗外倒退的路燈，眼神沉了下來。
既然知道對方涉毒，那這把牌，就更好打了。
車子駛回物流園的時候，已經夜裡十一點多。
西國道邊上的園區大半沉入黑暗，只有四層辦公樓的頂層還亮著暖黃的光。
後院停車場裡，二十輛青綠色重卡安安靜靜列成兩排，遮雨棚的輪廓在夜色里沉成一道厚重的影，只有崗亭的保安還站在燈下，看見林峰的車，立刻抬手敬禮。
林峰沒走一樓正門，繞到樓側的專用電梯，刷了卡直接上五樓，整層五樓都被他改成了私人起居區。
當初盤下這棟樓的時候他就打定主意，辦公吃住擱一塊，省得來回折騰。靠里是帶獨立衛浴的臥室，中間是開放式書房，整面落地玻璃正對著後院車場。
盡頭露台推出去，圍了個半大的露天泳池，旁邊擱著深蹲架、啞鈴組，鋪著厚地膠當健身區。算不上奢華，但勝在開闊敞亮，站在窗邊能俯瞰整個物流園，視線遠一點能勾到西國道的車燈流。
下面三層辦公綽綽有餘。
一樓產品展廳、二樓運營調度中心、三樓行政財務，後院西北角還隔了間員工食堂，大師傅是從河海跟過來的老廚子，口味穩當。
斜對面政府建的人才公寓，他直接談下了整棟四個單元，都是帶廚衛的一居室，家電家具配得齊齊的，司機、維修隊、後續調過來的行政人員都住那兒。
跟著他闖的人，吃住待遇上他從來不摳。
人心穩了，才能好辦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