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市政府出來，林峰沒回辦事處，直接讓司機拐去了西國道的物流園。
午後的日頭正毒，曬得後院的水泥地泛著白花花的光。二十輛青綠色的新能源重卡整整齊齊列在遮雨棚下，車身上的「舒克物流」白字亮得晃眼。
維修組的人正蹲著檢查底盤，工具碰撞的叮噹聲在空曠的場子裡盪開。
項目總監跟在旁邊匯報：「林總，暫時沒什麼重活，就接了幾單市區倒短的活。等進山的路一動工，這些車就能全線拉滿，咱們自己的車隊跑運輸，比外包至少省三成成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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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點點頭，沿著車隊走了半圈，指尖碰了碰冰涼的車廂板。這些車就是他鋪在滄州的棋子，現在看著是停著，等路修通的那天，就是一條條遊動的血管，把整個滄州的物流命脈攥在手裡。
正想著，兜里的手機震了。
屏幕上跳著「朱宏遠」三個字。
林峰挑了下眉，接起電話，語氣帶著點笑意：「朱總？」
「林總啊，忙啥呢？」朱老三的大嗓門隔著聽筒都震耳朵，「前兩次請你你都忙，今兒哥哥我這兒場子新翻修開業，給個面子，過來坐坐？」
林峰心裡轉了一圈。兩次婉拒是擺架子，事不過三，再拒絕就成了不給面子，容易直接結怨。朱老三這種地頭蛇，表面上總得過得去。
「嗨，朱總相邀，哪敢不去啊。地址發我，我這就過去。」
掛了電話，林峰轉頭對身後的司機使了個眼色。司機立刻點頭，走到一邊撥了個電話。
沒五分鐘，一輛黑色的大眾途觀就開到了物流園門口，車上下來四個漢子，清一色的短寸，黑T恤，身形挺拔，眼神銳利，都是從邊疆退伍下來的老兵，平時是司機，關鍵時候就是貼身保鏢。
「走，去朱老三的場子。」林峰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子往城東開，越走越熱鬧。朱老三的會所叫「夜上海」，在城東老工業區的舊址上改的，外面看著灰撲撲的不起眼，進去之後別有洞天，滄州人私下都叫「小上海」——城裡能玩的這兒都有，不能玩的這兒也有。
車子停在會所門口，門童立刻跑過來拉門。林峰剛下車，就看見朱老三從台階上迎下來。
朱老三穿了件花襯衫，領口敞著，露出胸口濃密的胸毛和一根粗金鍊，左胳膊摟著個穿紅色緊身裙的女人，腰細胸大，臉上掛著職業性的笑，整個人像掛在朱老三胳膊上似的。
「林總！可算把你盼來了！」朱老三哈哈大笑，鬆開身邊的女人，大步過來握手，手掌肥厚有力，「走走走，裡面請！」
林峰笑著握手，目光掃了眼會所大門。
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背心的保安，眼神橫得很，盯著他身後的四個保鏢，帶著點審視的意味。
「朱總這排場，不愧是滄州的一號人物啊。」林峰半開玩笑地說了句。
「哪裡哪裡，混口飯吃。」朱老三打個哈哈，摟著他的肩膀往裡走。
進了大門才知道裡面的講究。
一樓是散台舞池，音樂震得地板都顫，舞池裡男男女女扭著，煙霧和香粉味混在一起，燈紅酒綠的，透著縣城裡獨有的奢靡勁兒。
朱老三直接帶他上了三樓最裡面的至尊包廂，推開門的瞬間，外面的音樂瞬間被隔絕在外。
包廂很大，真皮沙發繞了半圈，頂上水晶燈亮得晃眼，茶几上擺滿了洋酒、果盤，角落裡站著四個年輕姑娘，都穿著白色的連衣裙，看著乾乾淨淨的，像是剛上大學的年紀，眼神里還帶著點怯生生的勁兒。
「林總，看看？」朱老三往姑娘們那邊揚了揚下巴，一臉男人都懂的笑，「都是剛過來的，大學生，很乾淨。」
林峰掃了一眼，四個姑娘確實清秀，胸前被連衣裙裹得飽滿挺拔，低著頭站著，一副任人挑選的樣子。
他心裡瞭然，這是朱老三的試探，也是拉攏。真要是端著架子不選，反而顯得刻意，還容易落了對方的面子。
「朱總眼光可以啊。」林峰笑著豎了個大拇指，隨手點了兩個看著最清秀的，「就這倆吧。」
兩個姑娘趕緊走過來，一左一右坐在林峰身邊，身上帶著淡淡的香水味。
左邊那個伸手想去倒酒，林峰隨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手感細軟，姑娘身子輕輕顫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臉頰微紅。
林峰身後的四個老兵，並排站在包廂門口的陰影里，眼神掃著包廂各個角落，既不看姑娘，也不碰桌上的酒，完全是木頭人似的。
朱老三瞥了一眼，沒說什麼，心裡卻暗自掂量——這林峰，年紀不大，譜倒是不小，出門帶四個保鏢，還個個都像當過兵的，看來不是普通的老闆。
酒過三巡，包廂里煙霧繚繞，洋酒的甜香混著姑娘身上的香水味，裹著曖昧的氣兒。
朱老三懷裡的紅衣舞女已經軟成一灘水，他大手在人家腰上掐了一把，逗得姑娘嬌笑著捶他胸口。
抬眼看向林峰，見他只是淺笑著跟身邊姑娘碰杯，指尖搭在人家腰上，點到即止，半點不亂分寸。
朱老三心裡暗自掂量，這年輕人看著年紀不大，倒是沉得住氣。他清了清嗓子，推開懷裡的姑娘，往前湊了湊，手肘搭在茶几上，手指轉著那對油光鋥亮的核桃，開門見山就探：
「林總，哥哥我多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你舒克在河海做得風生水起，聽說省里都有人給你站台？犯得上跑我們這小地方遭罪？」
這話問得直，直接戳背景。
林峰端著酒杯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沿著杯壁轉了個圈。他抬眼笑了笑，語氣漫不經心，卻把話說得滴水不漏：
「朱總說笑了，就是個做企業的，哪有那麼大能量。省里領導是見過幾回，都是招商引資的場合，人家是官，咱是商，搭不上什麼深交。河海看著熱鬧，實則新能源賽道卷得厲害，肉就那麼多，狼多肉少。我這是往下沉市場找活路，混口飯吃。」
既不否認有官方接觸，也不吹背景深厚，點到為止，反倒讓對方更摸不清深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