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沒急著反駁，轉頭對法務遞了個眼色。法務立刻翻開一頁詳細測算文件，推到桌子中間。
「王局長，您說的三到五年，是平原地區、車流量大的省道。我們這條路是進山的，前三年根本沒多少車流，培育期就得兩三年，收回成本的周期自然長。」林峰的聲音不高，卻蓋過了王局長的嗓門，「再說了，有沒有先例，得看收益。路修通了，朱宏遠朱總的鋰礦，年外運量能翻三倍，一年多繳的資源稅、增值稅就有五百萬；西部五個鄉的茶葉、山貨能運出來，附加值至少翻番；再加上我們物流園帶動的就業、三產稅收。」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一挑：「這些收益，都是市里淨拿的。我就拿個收費權，收回成本都得七八年，王局長覺得我賺了？」
一句話把鋰礦的事點了出來。
在場的人都愣了一下，誰都知道鋰礦是朱老三的錢袋子，也是市裡的納稅大戶，可這話檯面上從來沒人明說。
林峰輕飄飄一句，就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路修好了，最大的受益方除了企業，還有朱老三，還有市裡的財政。
王局長張了張嘴，一下覺得自己沒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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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副市長打了個哈哈，出來打圓場：「哎，收益肯定是大家的，共同發展嘛。就是這個年限，確實有點長，省里那邊也不好報備。你看，八年？八年已經是頂格了。」
「八年半，我讓一步。」林峰立刻接話，快得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但貼息得按三年全額貼息走。」
「三年絕對不行！」財政局李局長立刻搖頭，頭搖得像撥浪鼓，推了推眼鏡，一臉苦相，「林總你是不知道市裡的財政情況，工資都快湊不齊了，一年貼息四百多萬，拿不出來啊！最多一年半，多了真沒有。」
標準的財政哭窮術，開口就是沒錢。
林峰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笑了一聲：「李局長，咱們算筆細帳。路通之後，僅鋰礦擴產一項，每年新增稅收不低於五百萬；我們物流園加上運輸車隊，每年納稅至少三百萬；帶動沿線的餐飲、維修、裝卸，零散稅收也得有大幾十萬。」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加起來一年八百多萬的新增稅收，我三年貼息也就一千二百萬？不對，是三年貼息總共才三百八十萬。市里淨賺，還落一條路。這帳，怎麼算都不虧吧？」
李局長嘴唇動了動，還想再說什麼，被張副市長用眼神制止了。
張副市長心裡門兒清。
林峰算的帳沒錯，甚至還說少了。這條路一旦修通，西部山區等於打通了血管，經濟活起來，財政增量遠不止這點。
可官場上的事，不能對方說什麼就應什麼，總得再摳點好處出來。
「貼息兩年，不能再多了。」張副市長伸出兩根手指，語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另外，你說的那個『市內運輸項目同等條件優先』，這個我們沒法承諾。政府採購、項目發包，都得走流程，不合規矩。」
這是想把核心權益砍掉。
林峰神色沒變，只是慢慢翻開了另一頁文件，推到桌子中間。
「我也不是要特權。同等資質、同等報價下，我們優先入圍就行，不違反招標法。」他頓了頓，拋出了籌碼，「作為交換，舒克後續追加八百萬，在沿線建三個村級物流分揀點，再招五十個本地員工。而且——」
他目光微微一沉，語氣淡得像隨口一提：「朱總的礦以後擴產，大型設備、礦石運輸都走這條路，量起來了，收費年限就算短點，我也認了。就怕朱總覺得路是大家出錢修的，不一定非得走我的收費路啊。」
這話聽著平常，落在張副市長耳朵里，卻分量十足。
誰都知道朱老三橫行這麼多年，靠的就是爛路壟斷運輸。路修通了，要是林峰卡死收費權，再用物流體系搶運輸生意，朱老三的礦成本就得往上跳。
真要鬧起來，朱老三不痛快，市里也別想安生。
反過來，只要市里認了林峰的條件，林峰就會和朱老三在運輸上形成制衡，市里反而能居中調節，比一家獨大好得多。
張副市長和王局長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考量。
「這樣，林總。」張副市長沉吟了幾秒，身體往前傾了傾，「咱們各退一步。收費權八年，湊個整；貸款貼息兩年零六個月；同等條件下，市內交通物流項目，舒克優先入圍。另外，沿線三個村級物流點的用地，市里按工業用地最低價給你，審批走綠色通道。」
他說完，緊緊盯著林峰，像是在等他還價。
林峰指尖在桌沿輕輕點了兩下，心裡快速盤了一遍。
八年收費權，基本達到預期；兩年半貼息，差半年可以接受；優先入圍權，比「優先中標」差點，但有這個名頭，後續操作空間很大；用地優惠，算是額外的驚喜。
最主要還是公路收費權，他們都以為自己是給朱老三打工，其實他在下一盤更大的棋。
「行。」林峰伸手拿起筆，在協議草案上劃了兩道槓，「就按張市長說的來。法務，調整條款，下午給各位局長送審。沒問題的話，本周就能簽。」
張副市長長長舒了口氣，哈哈笑著伸出手：「林總痛快！」
兩隻手在桌子中間握在一起，一觸即分。
散會的時候，其他人都先走了，張副市長故意落在後面，拍了拍林峰的胳膊，壓低聲音：「林總，朱老三那邊，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有些事，市里不好出面。」
林峰笑了笑，不接話，只說了句：「張市長放心，我做生意，講究的是共贏。」
共贏。
但誰賺多賺少，誰說了算，那就得各憑本事了。
走出市政府大樓，午後的陽光正烈。林峰站在台階上，看著遠處連綿的丘陵輪廓。
路權到手，等於捏住了西部礦區的咽喉。
接下來，就該慢慢跟朱老三，算一算這筆帳了。
表面上看，市里占了便宜，企業出錢修路，帶動經濟。可實際上，八年的收費權加道路使用權，等於他把西部礦區的運輸命脈，牢牢攥在了自己手裡。
以後鋰礦的礦石要運出來，就得走他的路，交他的費。朱老三再橫，也不可能自己再修一條路。
這才只是第一步。
等路修通了，鋰礦的價值翻著跟頭往上漲，朱老三那點實力，守不住這麼大的蛋糕。到時候，他有的是辦法，慢慢把礦權拿到手裡。
林峰坐進車裡，吩咐司機：「去物流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