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給葉清寒鋪這條路,林峰是真下了血本。
回酒店的當晚,他就給公司財務打了電話,三千萬現金專款專用,直接從集團帳上劃到滄州分公司的獨立帳戶里。
其中五百萬單獨走了個隱蔽的備用金帳戶,打給奎子和彪哥那邊,用作日常開銷、打點關係、探消息鋪路,足夠兩撥人折騰小半年。
剩下的兩千五百萬,全部砸進項目前期,表面上是新能源分公司的啟動資金,實際上是他砸向滄州這潭渾水的敲門磚。
這筆帳他算得明白。
滄州窮是窮,工業底子薄,可也不是一無是處。
西部丘陵深處藏著一個中型鋰礦,品位不算頂尖,但儲量夠大,夠吃十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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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被當地的朱老三承包了十來年,可就因為路爛,運不出來,大型設備也拉不進去,只能靠小貨車零星往外拉,跟耗子搬家似的,活活把個金礦熬成了雞肋。
當地不是不想修路,是修不起。
一條進山的硬化路,翻山越嶺十幾公里,動輒大幾千萬的投入,市財政摳摳搜搜連工資都快發不出來,根本掏不出這筆錢。
這恰恰是林峰的切入點。
第二天晚上的接風宴,設在滄州唯一一家四星級酒店的包廂里。
門推開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七八個人。主位上是劉市長,旁邊坐著分管工業的張副市長,剩下幾個都是本地有頭有臉的老闆,個個肚子溜圓,身上帶著股常年混江湖的油氣。
最顯眼的是正對門口的那個男人。
五十出頭,肥頭大耳,臉盤圓得像個磨盤,脖子上套著根粗得能拴狗的金鍊子,手指上扳指、戒指套了仨,手裡盤著對油光鋥亮的核桃,笑起來臉上的肉堆在一起,眼睛都眯成一條縫。
不用介紹,林峰一眼就認出來——朱老三。
「林總來了!快請坐快請坐!」劉市長熱情得過分,起身拉著林峰的手往主位旁邊讓,「我給你介紹,這位是朱宏遠朱總,咱們滄州有名的企業家,手裡礦產生意做得大著呢。」
朱老三咧開嘴笑,嗓門瓮聲瓮氣的,伸手過來的時候,手上的煙味混著一股子汗味:「林總年輕有為啊!這麼年輕就幹這麼大的企業,佩服!」
林峰伸手跟他握了握,對方手掌肥厚,力道卻很大,帶著點試探的擠壓。他不動聲色地收回來,笑著打了個招呼,從容坐下。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劉市長喝得臉頰發紅,舉著酒杯一個勁兒地說「歡迎投資」。林峰陪著喝了兩杯,眼看火候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拋出了早就準備好的方案。
「劉市長,各位領導,實話說,我這次過來考察,確實看中了滄州的潛力。」他語速不快,字字清晰,「舒克打算在這邊註冊成立一家新能源運輸公司,先上二十台電動貨運車,專門跑市區到各鄉鎮的線路,配套建幾個村級物流點,先把城鄉流通的脈絡打通。」
劉市長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好啊!這可是好事啊!」
「光有車不行,還得有路。」林峰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在場眾人,「我看了下,西部礦區那邊的路實在太難走,大車根本進不去。要是市里能出一部分配套資金,我這邊可以出錢,修一條從市區直通鋰礦帶的縣級硬化路,雙向兩車道,夠大貨車通行。路修好了,運輸活了,礦也能拉出來,沿線的鄉鎮也能跟著沾光。」
滿桌安靜了一秒。
劉市長和張副市長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驚喜。
修路?這可是滄州歷屆班子的心病!
山裡的礦運不出來,山貨賣不出去,可不就是卡在路上?可市里財政窮得叮噹響,修條路大幾千萬,想都不敢想。現在有人願意出錢修?
「林總,你這話當真?」張副市長往前探了探身子,酒都忘了喝。
「我騙各位幹什麼。」林峰笑了笑,「當然,我也有個條件。路修好之後,三十年的使用權歸我們公司,期間的養護、維修我們包了。市里只需要出個政策,配合走下審批就行。」
「沒問題!」劉市長當場拍板,激動得酒杯都晃了,「這是利民利市的大好事!政策絕對綠燈!資金方面……市里雖然緊,但也一定擠一部分出來!林總你放心!」
說著他端起酒杯,滿滿一杯白酒直接一口悶了。張副市長也跟著舉杯,一桌人紛紛起鬨,酒桌上的氣氛瞬間推到了頂點。
林峰陪著喝了半杯,眼角的餘光掃過朱老三。
對方臉上還掛著笑,可那笑沒到眼底。
他手裡的核桃轉得快了點,眯著眼打量林峰,像是要把這人從頭到腳看透。半晌,他才端起酒杯,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林總好氣魄。那我就代表礦區的父老鄉親,先謝過林總了?」
話聽著客氣,語氣里卻藏著針。
鋰礦是他朱老三的地盤,路修通了,等於他的壟斷壁壘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可當著市領導的面,他半句反對的話都說不出來,總不能說「我不想修路,就想靠著爛路壟斷礦價」。
林峰假裝沒聽出來,舉杯跟他碰了碰,杯沿壓得比對方低半寸,禮數周全:「朱總客氣了,都是為了地方發展。」
一頓飯吃到九點多,白酒喝空了三瓶。劉市長喝得舌頭都大了,摟著林峰的肩膀一個勁兒說「相見恨晚」。
散席的時候,朱老三搶著買了單,拍著林峰的胳膊笑:「林總第一次來,怎麼能讓你請客。走,樓上我安排了點節目,大家放鬆放鬆!」
一行人擁著往樓上的會所走。
電梯直達頂層,推開包廂門的時候,裡面已經站了七八個年輕姑娘,清一色的緊身裙,妝容精緻,個子高挑,胸前的曲線被裙子裹得飽滿挺拔,一眼看過去晃眼睛。
「都是本地的姑娘,乾淨。」朱老三嘿嘿一笑,沖姑娘們揮了揮手,「好好陪各位老闆。」
姑娘們鶯鶯燕燕地圍上來,香風撲面。劉市長和張副市長也不推辭,一人摟了一個坐在沙發上,手搭在腰上,熟門熟路的樣子,顯然不是第一次來。
一個穿黑色吊帶裙的姑娘湊到林峰身邊,身上帶著淡淡的香水味,胸口開得低,一彎腰就是大片白膩,飽滿得呼之欲出。她伸手想去挽林峰的胳膊,聲音軟乎乎的:「老闆,我陪您喝杯酒呀?」
林峰側身讓了讓,沒讓她挽實,只伸手在她腰上輕輕搭了一下,算是給了面子,隨即就收了回來。
什麼場面他沒見過?
許晴的熟韻、周媚的清冷、蘇夢雅的鮮活,哪個不是萬里挑一?這些姑娘雖說長得不錯,身材也夠有料,可在他眼裡也就那麼回事。
他靠在沙發背上,接過姑娘遞來的酒杯,目光掃過包廂里,朱老三左手摟著一個,右手還不安分地在姑娘腰上掐著,笑得肥肉亂顫,其他幾個領導也好不到哪裡去。
燈紅酒綠,紙醉金迷。
林峰心裡微微一沉。
這哪裡是普通的應酬?這熟稔的樣子,顯然是常來常往。朱老三跟市領導這關係,早就盤根錯節擰成一股了。
難怪滄州這地方鐵桶一塊,歷屆書記都插不進手。官商勾結到這個份上,政策下去都得打個折。
這潭水,比他預想的還要渾。
「不好意思,去趟洗手間。」
林峰站起身,走出包廂。走廊里燈光昏暗,他掏出手機,兩條未讀消息靜靜躺在屏幕上。
奎子:【撞球室開業照片】 步行街口最好的位置,今天第一天,人流很旺,已經跟幾個本地看場子的搭上話了。
彪哥:麻將館弄妥了,二樓六個包間,樓下散台。今天來了不少道上的人,正在摸我們底。
暗線已經鋪開了,這是好事。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轉身往包廂走。隔著門都能聽見裡面的鬨笑聲,夾雜著姑娘的嬌嗔。
林峰站在門口,停了兩秒。
明面上,修路、開運輸公司是陽謀,是堂堂正正的政績工程,他們就算心裡提防,也沒法拒絕。暗地裡,奎子和彪哥的撞球室、麻將館就是釘子,慢慢往市井深處扎,把這張關係網的脈絡一點點摸清楚。
鐵桶又怎麼樣?
只要有縫,就能撬開。
他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臉上重新掛上恰到好處的笑容,推開門走了進去。
包廂里煙霧繚繞,音樂聲開得很大。朱老三看見他進來,哈哈笑著招手:「林總怎麼去了這麼久!快來,罰酒三杯!」
林峰笑著走過去,拿起酒杯。
酒可以喝,戲可以演。
但這滄州的地盤,他可是必須得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