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邊的店面都開著粉紫色的霓虹燈，門口站著幾個招攬客人的女人。有白有黑有深棕，穿著都很節省。
有些店的一樓是落地玻璃，裡面燈光通亮，幾個女人踩著高跟鞋在玻璃後面來回走動，時不時朝外看一眼，像是在櫥窗里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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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經過的時候，有幾個女人朝他招手，見他沒停，也不糾纏。這條街比他預想的深，越往裡走燈光越雜亂，牆面上貼著露骨的海報，有幾個穿黑夾克的壯漢靠在牆角抽菸，目光在行人身上掃來掃去。
轉了一個多小時，林峰大體看明白了這裡的生意模式，倒是挺人性化的，畢竟是擺在明面上，接受政府管控的，安全性也很高。
林峰自然沒消費，也沒跟任何人多搭話。
走回停車位置的時候已經十一點多，威爾正靠在車邊看手機。兩人打了個招呼，林峰拉開車門要上車。
就在這時，旁邊一扇半掩的門猛地被撞開，一個白色的身影沖了出來。
那是一個年輕女人，赤著腳，身上只裹了一件短到不能再短的銀色亮片裙，腳底不知道踩了什麼，跑起來有些踉蹌。
兩個男人在後面追出來，嘴裡喊著他聽不懂的話。女人左右張望了一下，一眼看到了站在奔馳車旁邊的林峰，幾乎是本能地衝過來，撲倒在他腳邊，雙手抱住了他的腿。
仰起頭，臉上全是眼淚，嘴巴一張一合說著他聽不懂的話，中間夾著幾個英語單詞，一個是「help」，一個是「please」，再一個是「take me away」。
林峰低頭看她。
對方皮膚白得驚人，即使在夜色下也泛著一層冷白色的光。金棕色的頭髮亂糟糟地散在肩頭，黏在汗濕的額角。
仰著臉的時候，輪廓精緻得不像真人，像擺在櫥窗里的那種洋娃娃。穿著那件銀色亮片裙，胸口擠成兩大團，白晃晃地壓在林峰的小腿上，觸感軟得不像話。兩條腿屈在他面前，大腿根幾乎全露在外面，白得連青色的血管都能看見。
那兩個男人跟到車前，看到林峰身後的奔馳商務車和車身上的酒店標誌，腳步明顯慢了下來。
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男人跟威爾用德語說了幾句，威爾聽完之後用英語轉述給林峰：「他說這女人是他們店裡的員工，今天受了點刺激跑出來，給先生添麻煩了。」
林峰低頭看了一眼還抱著自己腿的年輕女人。
她的手指絞在一起，仰著臉看他，嘴唇不停哆嗦，反覆說著「I'm forced, I'm not a prostitute」，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砸在林峰的皮鞋上。
林峰聽她話里意思，好像不是這裡的妓女，似乎有什麼冤情。於是轉頭對威爾說：「你問一下，這個女人到底怎麼回事。」
威爾上前交涉。
對方男人說了一陣，又轉身走回店內，過了一分鐘跟一個年紀更大、脖子上掛著金鍊子的胖男人走了出來。
胖男人滿臉是汗，看到林峰之後擠出笑，先用德語說，又用結結巴巴的英語說。
威爾翻譯過來，大意是：這女孩是從黑市買來的烏克蘭難民，今天本來要開始安排她上班，結果她反抗跑了出來，店裡沒打算傷害她，只想帶回去。如果林先生願意，可以出個價格把人帶走，一次買斷，手續齊全，合法合規。
林峰聽完之後想了幾秒，開口問：「多少錢？」
威爾跟對方交涉了一句，對方比出十根手指，「十萬歐元。」
可能上給小費的緣故，再加上林峰是酒店尊貴客戶，威爾把林峰往旁邊拉了一步，壓低聲音說：「林先生，他在宰你。這樣的烏克蘭逃難女人，黑市上最多兩萬。這女人漂亮是漂亮，但也沒到那個價。您要是想買，我可以幫您談一談。」
林峰說：「先問清楚，需要什麼手續。」
威爾點頭，又走過去跟那胖男人談了將近二十分鐘。胖男人不停地比劃，中間還讓人從店裡把一疊文件拿了出來。
回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個牛皮紙袋，用英語給林峰解釋：「這女人叫索菲亞，十八歲，烏克蘭人，一個月前從烏克蘭偷渡到德國，被人騙光了錢，黑市轉手賣到這裡。手續是合法的居留擔保文件，有這個文件的背書，就不算非法移民，可以自由在歐盟境內停留。老闆說這女孩還是處女，沒接過客，所以開價高。我跟他談到了八萬五千歐元，手續和護照都在裡面。」
林峰把文件抽出來掃了兩眼，上面的字密密麻麻，他看不太懂，但能認出護照上的照片正是腳邊這個年輕女人。
側頭看過去，索菲亞還保持著跪坐的姿勢，眼淚止住了，但整個人在發抖。對方看見林峰在看她，慌慌張張地站起來，膝蓋上沾著灰，個子高得驚人，林峰目測至少一米八，肩膀窄窄的，鎖骨下那片白皮膚在路燈下幾乎能反光。
兩個男人一左一右虎視眈眈，她不敢再動。
「手續沒問題吧？」林峰問威爾。
「我認識做這行的律師，明天可以帶她去補簽一個僱傭保護協議。今晚先把人帶走，協議我來盯著。」威爾說。
林峰點了頭。
威爾過去跟胖男人辦交割，胖男人從林峰手裡接過一疊現金，又讓旁邊的人把文件上的簽名劃了一遍，最後蓋了個章。
威爾把文件袋封好，遞給林峰。
兩個男人對索菲亞說了幾句話，轉身回了店裡。索菲亞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點力氣，踉蹌了一下，扶著車尾慢慢蹲下來，把頭埋進膝蓋里。
林峰沒催她，站在路燈下面，點了根煙慢慢抽。
煙抽到一半的時候，索菲亞抬起頭來看他。眼睛是灰綠色的，睫毛又密又長，哭過之後眼白里泛著紅絲。她站起身，雙手交叉在胸前，小聲說了一句：「Thank you.」
林峰把煙掐了，拉開后座車門，用英語說，「上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