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的晚上很安靜，街道寬敞，路燈把行道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歐陽倩說起了明天的談判策略。
「奧迪現在日子不好過。歐洲新能源這邊特斯拉一直在搶市場，大眾ID系列內部也在打架，再加上俄烏那邊的局勢越來越緊，油價漲得厲害，燃油車銷量掉的不是一點半點。這幾個因素加在一起，他們其實比我們更想促成這筆單子。所以明天價格上還能再壓一輪，我有把握談到我們預期的區間。」
「俄烏那邊真的會打起來？」林峰問。他這段時間刷手機經常看到相關新聞，但總覺得兩個大國之間不可能說打就打。
「這誰說得准。德國這邊當地新聞天天在報，氣氛比國內緊張多了。」歐陽倩說，「我上午在酒店看新聞，說俄羅斯那邊已經在邊境集結了十幾萬部隊，北約也放話了。萬幸我們不在東歐，柏林離得遠，影響沒那麼直接。」
「這地方離烏克蘭也就幾百公里。」林峰說。
「所以我說辦完正事趕緊撤。」歐陽倩側過頭來看他，「你想什麼時候走？明天談完，後面的安排是去周邊幾個城市轉一圈，還是直接回國？」
「你定。我跟著走。」林峰說。
「那就明天談完再看。」歐陽倩點了點頭，把頭髮別到耳後，「對了，你之前說想去烏克蘭看看？」
「隨口說的。」林峰笑了，「聽說烏克蘭美女多，本來想開開眼。」
「那邊現在亂得很，我可不建議你去。」歐陽倩表情認真了一點，「別因為看美女把正事耽誤了。等以後局勢穩定了再說。」
「那你意思是不讓我去。」
「我不去，你也別去。真出了事，我可沒辦法跟公司交代。」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你身邊還缺美女？」
林峰沒接這個話。
兩人走到酒店樓下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電梯裡兩個人並排站著，誰也沒說話。到了五樓，林峰送歐陽倩到502門口，她刷開了門，進去之前轉頭看他。
「明天見。」
「早點睡。」林峰說。
「你也是。」歐陽倩笑了一下，補了一句，「我今晚不反鎖，你半夜要真過來，記得敲門。」
林峰搖了搖頭，轉身朝501走去。身後傳來歐陽倩輕輕的笑聲，然後是房門關上的聲音。
回到房間，林峰沖了個澡，靠在床頭刷手機。
國內的社交平台上，關於俄烏局勢的討論已經熱起來了，微博熱搜上掛著好幾條相關詞條。有一條視頻是一個軍事博主在分析雙方兵力部署，說最快下個月就可能開戰。
林峰刷過去沒仔細看，順手點了個不感興趣。
他不太信兩個有核的大國真能打起來，又不是非洲那些小國天天搞軍閥混戰。刷了半小時，困意上來了，他把手機放下，關了燈。
第二天早上林峰醒得比前一天好一些，但時差還是沒完全調過來，腦子像隔著一層霧。正刷牙的時候敲門聲響了。他含著滿嘴泡沫去開門，歐陽倩站在門口。
今天她換了一身。
齊肩的淡藍色抹胸包臀裙，裙子沒有肩帶，上沿卡在胸口的位置，露出肩頭和鎖骨下面一片白淨的皮膚。
裙子上半截的面料很薄，靠胸口那兩團撐得滿滿的，圓弧的隆起高高地頂著裙面上沿，中間那道溝深深的，像是被兩團飽滿的肉擠出來的一樣。
她的手臂細而勻稱，搭在門框上，腕間戴了塊很細的銀色腕錶。裙擺在大腿中段收住，兩條腿光潔筆直，腳上還是那雙裸色細高跟。
林峰看了兩眼，把嘴裡的沫子咽了回去，「你先等一下，我漱個口。」說完他轉身走進洗手間，快速漱完口洗了臉，出來從衣櫃裡拿襯衫往身上套，「今天談判，你穿這身比昨天那套更有說服力。威爾估計看你的時間比看合同長。」
「那正好，他越分心我越有優勢。」歐陽倩靠在門邊等他系扣子，「你倒是挺會挑時間誇人。」
林峰換好衣服，拿上手機和公文包，跟歐陽倩一起下樓。早餐照舊在酒店解決，林峰這次沒敢吃太油，喝了杯咖啡配兩個牛角包。歐陽倩只喝了杯茶，說上午談判要保持思路清醒，吃多了容易犯困。
九點鐘車子到奧迪總部。
這次直接開進了內部停車場，漢斯在門口等著，帶他們走專用通道直接到會議室。威爾已經在了，旁邊坐著法務和商務部門的兩個人。
會議室的長桌中間擺著一個金屬銘牌，上面刻著奧迪的四環標誌。投影已經開好了，上面列著昨天定的四款車型和對應的配置明細。
談判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
歐陽倩從一開始就明確了中方的核心訴求，在原有的報價基礎上再下調百分之十二，關稅部分由奧迪方面承擔百分之四十，同時開放技術諮詢和售後配件培訓，培訓費用免除。
威爾表示這個讓步幅度太大，需要分項拆開逐條談。
雙方在價格、配件、技術開放和培訓支持這幾個關鍵點上拉鋸了好幾輪。林峰坐在旁邊聽著，偶爾用中文跟歐陽倩交換意見。
歐陽倩在談判桌上狀態很好，說話的時候底氣很足，數據信手拈來，連威爾那邊商務人員報出來的一個配件單價虛高都被她當場點出來了，說比德國本地售後市場的公開報價高了將近三成，這明顯不合理。
漢斯小聲跟商務部門的人確認了一下，發現她說的數字是對的。威爾臉上有些掛不住，但很快調整過來，說配件價格可以重新核，但百分之十二的整車折扣空間要壓縮。
最後雙方各退一步——整車折扣降了百分之十，奧迪承擔關稅的百分之三十五，配件單價按德國本土售後市場公開價的八五折執行，技術培訓免費開放。
算下來已經超出了林峰和歐陽倩來之前的預期。雙方在合同草案上簽了初步意見，正式的簽約安排在國內由奧迪中國區的法務團隊對接。
威爾站起來跟林峰握手，說跟舒克這樣的夥伴合作很愉快，希望首批訂單能在今年內落實。
林峰說沒問題，年底前第一批車先進車城。
歐陽倩把達成一致的要點整理成會議紀要，發給威爾確認。幾個人在會議室里又確認了一遍，沒有遺漏之後才散場。
從奧迪總部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一點了。
陽光落在銀灰色的建築外牆面上，光線有些刺眼。歐陽倩走出來之後呼了口氣，像是把壓在肩膀上的東西卸下來一樣。
轉頭看著林峰，眉眼之間帶著點疲憊
「總算是成了。」
「辛苦你。今晚請你吃點好的。」林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