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一個陳列著發動機切割模型的玻璃櫃時，威爾停下來，指著裡面的剖面結構說了幾句專業術語。
漢斯在旁邊補充了幾句，語速很快，帶著明顯的德語口音，歐陽倩聽完之後側過頭對林峰翻譯。
「他說這個是V8發動機的早期結構，後面疊代了好幾代，最新的混動系統是在這個基礎上研發的。漢斯說他們現在主推的插混系統熱效率比上一代提升了百分之三十，電池組的能量密度也上來了。」
林峰站在玻璃櫃前聽了片刻，目光在發動機的金屬切面上停了停，然後側過頭對歐陽倩說了一句，「你跟他說，我們這次來，更感興趣的是他們的混動技術和供應鏈合作模式。」
歐陽倩轉頭用英語把這句話轉述給了威爾，語調和措辭都保持得很好，既準確表達了他的意思，又不顯得生硬。
威爾聽完點了點頭，伸手示意他們往另一個方向走。穿過一條走廊，推開一扇玻璃門。
裡面是一間不大的會議室，牆面是淺灰色，正前方嵌著一塊大屏。靠牆的陳列台上停著幾輛不同型號的車，銀灰色、深藍色、純白色，車漆在頂燈照射下泛著均勻的光。
威爾請他們坐下，屏幕上開始播放一個簡短的介紹視頻，內容從品牌歷史到最新的混動技術，覆蓋了各個產品線，信息量不小。
視頻的配樂很輕，畫面切換得很快，歐陽倩一邊看一邊低聲把關鍵信息翻譯給林峰。
視頻結束後，威爾示意旁邊的助理把一份列印好的資料放在桌上。
翻了翻那幾頁紙，開始用英語介紹目前的合作框架和可供出口的車型清單，又提到了一些在華合資品牌的案例作為參考，說明奧迪目前對亞洲市場做了一些前期調研，針對不同市場的需求和政策傾向有分類的預案。
歐陽倩把那份資料接過來從頭到尾翻了一遍，又翻回第二頁仔細看了看，才抬頭用英語跟威爾對話。
她的語速不快，吐字清晰，用詞準確，偶爾會停下來確認對方的某個說法，然後繼續往下說。
提了幾個問題，集中在關稅對終端價格的影響，以及進口車型的售後配件供應和渠道排他性條款方面。
「他說關稅部分確實沒有包含在報價里。售後配件可以由奧迪官方渠道直供，但需要簽單獨的配件供應協議。渠道排他性方面，他們要求同一區域內進口車型的授權經銷商不超過三家。」歐陽倩側過頭把威爾剛才的回答濃縮成幾句中文。
「三家太多了。我們車城在江北沒有同級別的競爭者，要求獨家授權不過分。」林峰說。
歐陽倩點了點頭，轉頭對威爾說了一句英語。
威爾聽完之後皺了皺眉，跟旁邊的漢斯低聲交換了幾句話，然後抬頭說了一串英語。歐陽倩翻譯給林峰：「他說獨家授權需要總部的法務和商務部門審批，不是他一個人能拍板的。但如果我們能把年度採購量承諾到一定數量，他可以幫忙推進。」
「問他需要多少量。」
歐陽倩又跟威爾確認了一下，然後對林峰說：「首批訂單兩千台起，後續年度保底三千台。達到這個數字他可以幫我們申請區域獨家。」
林峰想了想，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可以。告訴他量我們可以承諾，但價格必須給我一個匹配這個量的折扣。」
威爾聽完翻譯之後臉上露出一點笑容，絡腮鬍子跟著嘴形的變化動了動，用手指敲了敲桌上的資料，說了一句話。
歐陽倩翻譯：「他說價格明天細談，今天先把車型和技術路線定下來，讓人先把我們感興趣的車型集中起來。」
屏幕上切出一張表格，上面列著幾款主推車型的報價和對應的市場策略建議。表格里的數字都用歐元標註，旁邊還有一些退稅和區域激勵政策的說明。
歐陽倩看了片刻，指著其中一行數據，轉頭低聲對林峰說，「他們開的價格比預想的高了一檔，而且關稅的部分沒有包含在報價里。如果加上關稅，這個價格在國內市場沒什麼競爭力。」
「你覺得哪些車型值得引進？」林峰靠在椅背上，視線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後側過頭看著她。
歐陽倩沒有急著回答。
把那份資料翻到最後一頁，又看了一下屏幕上的表格，手指在桌上輕輕點了兩下，「中端SUV和轎車各選兩款，優先選混動版本，以及一些經典款的燃油版。BBA在國內的溢價能力依然很穩，燃油版的市場需求短期內還消化不完，混動則是對新能源政策的一個補充。
我建議先選四款——Q5插混、A6L燃油版、Q3入門版、A4運動版。這四個型號覆蓋了二十五萬到六十萬的區間，客戶群正好是車城目前最缺的中高端用戶。」
「你倒挺熟的。」
「做這行之前，我在諮詢公司待過兩年。」歐陽倩把資料合上，「德系車的產品矩陣和定價邏輯，多少還是懂一點。」
威爾坐在對面，等林峰和歐陽倩溝通完後，目光在歐陽倩臉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說了一句德語，又用英語補充了一下。
歐陽倩聽完後側過身對林峰說，「我剛才提的那幾款車的配置表和技術參數可以在現有的清單上查看，他會安排人把詳細的資料發給我們。」
林峰聽完之後沒有多猶豫，「那就按你的意思定，先定這幾個車型。」
歐陽倩轉頭用英語把這個決定轉達給威爾。
威爾聽完之後站起來，主動伸出手跟林峰握了一下，又跟歐陽倩握了一下，說了一句歡迎來到奧迪，明天見面時間會通過郵件確認。
旁邊的工作人員，已經把剛才討論到的幾款車型信息整理成電子版，發到了歐陽倩留下的郵箱裡。
幾人又聊了幾句，關於參觀生產線和測試場地的安排。威爾說明天下午可以安排他們實地看一下，到時候會有技術人員陪同講解。
歐陽倩點頭應下，挽著林峰的胳膊走出了會議室。
走廊里光線明亮，鬆開他的手，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郵件，「他發過來的資料挺詳細的，我回酒店之後先過一遍，把明天要談的條款梳理一下。」說完把手機放回手包里，「價格方面的事交給我來談就行，你負責在旁邊當擺設。」
「當擺設也挺好。」林峰說。
歐陽倩側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笑了一下，沒有反駁，繼續往前走。酒紅色的裙擺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擺動，腰臀之間的弧線在走廊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流暢。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下來，側過身看著他，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剛才威爾看我的眼神，你注意到沒有？」她說。
「看你的眼神多了去了，你說哪種？」
「就是那種歐洲男人看東方女人的眼神。」歐陽倩笑了一下，「他肯定在想，這個中國女人怎麼帶了個男秘書來談生意。」
「那你應該告訴他，你才是秘書。」
「那不行。」歐陽倩重新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電梯方向帶，「今天我是林太太，你是林總。等明天談價格的時候，我再當你秘書也不遲。」
「走吧！林太太，中午請你吃個德國大餐！」
「這可是你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