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持續了大概十幾秒，也可能更久……
兩個人都失去了時間的概念。
直到歐陽倩的嘴唇從他嘴唇上慢慢退開半寸。
「林總。」歐陽倩的聲音有點沙啞，但語氣又變回了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你今天可是越界了哦。」
嘴上說著「越界」，摟著他脖子的手卻沒有鬆開，手指還在他後頸上輕輕繞著圈。
林峰聽到這句話，發熱的腦子被澆了一杯冷水，清醒了大半。右手從她居家服里抽出來，垂在身側。
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
歐陽倩看他臉上的表情，那種有點尷尬、有點懊惱、又有點說不上來的複雜神色，不由得笑出了聲。
「哎喲，你這個表情。」用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摸都摸了，怎麼還是這個表情？怕我生氣啊？還是怕我去派出所舉報你？」
「剛剛是我衝動了。」林峰苦笑了一聲，揉了揉自己的後頸。
「我也是。」歐陽倩收了一點笑意，「不過有意思的是——你摸我的時候，我竟然沒有推開你。是真的沒有想推開的那種沒有。」
歪了歪頭，像是在分析，「按理說我應該一個耳光扇過去才對，但我沒有。這能說明什麼？」
「說明什麼？」
「說明我內心也不是很反感你。」眼睛直直地看著他，然後嘆了口氣，「但這可不太妙，可真不是什麼好兆頭。」
說完鬆開他的脖子，往後退了半步靠在廚房門框上，雙手抱在胸前。
居家服被剛才那一番折騰弄得有點皺，領口歪到了一邊，露出一側的肩膀，乳白色肩帶也從肩膀上滑了下來，鬆鬆地搭在胳膊上。
「我可不想成為你後宮之一，到時候免費給你打工。」歐陽倩歪著頭看著他，語氣半真半假，眼睛裡卻沒什麼笑意，「林總你在外面的風流債，我可聽說過不止一兩次。那些小姑娘一個比一個年輕漂亮，我一個帶著孩子的中年婦女，就不湊這個熱鬧了。」
林峰知道她在活躍氣氛，站起來後揉了揉鼻子。「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你也早點休息。」
說完轉身往玄關走，彎腰去拿鞋柜上的車鑰匙，蹲下去換鞋的時候，歐陽倩還靠在廚房門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林峰。」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不是「林總」。
林峰抬起頭。
「要不……再讓你摸幾下？」嘴角又彎起來那個他熟悉的弧度，不知是臨時想起來，還是要逗他一下，又像是在試探什麼，「下次可沒這種機會了。過了這村就沒這店，你可得想清楚了，呵呵！」
林峰直起腰，回頭看了她一眼。
歐陽倩站在廚房門口，淡粉色居家服歪歪斜斜地掛在身上，頭髮有點亂，幾縷碎發散在額前和臉頰兩側，臉上掛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調侃笑容。
兩個人都知道她在開玩笑。
但那個玩笑下面藏著什麼，誰也不說破。
「要不先幫我留著。」林峰把鞋穿好，手搭在門把手上，回頭看著她，嘴角也彎了起來，「等哪天你喝酒了，我再來。」
歐陽倩愣了一下，然後笑著搖了搖頭。「下次我可不一定會這麼主動嘍！」
「那我主動一些！」
「好啦，好啦！」歐陽倩走上前兩步，從他身邊擠過去，把門打開，做了個「請」的手勢，「行了林總，路上開車小心，下雨路滑。到家給我發個消息。」
林峰跨出門檻，回頭看了她最後一眼。
對方靠在門框上，一隻手握著門把手，另一隻手舉起來隨意地揮了揮。
林峰下了樓，來到地庫，開車來到外面路面，車窗搖下來一條縫，潮濕的空氣從縫隙里灌進來，帶著雨後泥土和植物的氣息。
想到剛剛發生的一幕，不由得笑了笑。
真是大意失荊州啊！
第二天早上，林峰到公司的時候比平時晚了半個小時。昨晚從歐陽倩家出來之後，在路上繞了一圈才回的家，腦子裡亂糟糟的，說不上是因為那三杯紅酒還是別的什麼。
早上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鬧鐘兩輪，洗了個冷水臉才出門。
到了公司，前台的小姑娘照例站起來喊了聲「林總早」，他點了點頭，路過歐陽倩辦公室門口的時候步子不自覺地頓了一下。
門開著，歐陽倩已經坐在裡面了，戴著一副細邊眼鏡，面前的電腦亮著，手裡拿著一疊列印出來的數據在翻。
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西裝外套，裡面是白色的緞面襯衫，頭髮紮成了一個低馬尾，跟昨天晚上那個穿淡粉色居家服的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林峰從門口經過的時候，對方抬起頭來，目光從鏡片後面掃過來。
「林總，早。」她的語氣跟以往每天早上見面時一模一樣，帶著一點公式化的客氣，「車城昨天全天的數據我拉出來了，等會兒開個短會過一下？」
「行，十點半。」林峰應了一聲，抬腳往自己辦公室走。
「張亮今早給了我一份他的整改思路，我一併發你郵箱了。」歐陽倩低下頭繼續看手裡那疊紙，聲音追出來。
「看到了。」
沒有多餘的交流。
兩個人都默契地選擇了把昨晚的事按下去。
十點半的短會開得乾淨利落，會議室里坐了四五個人，歐陽倩把投屏打開，拉著數據逐條過。
張亮用兩天時間搭了一個簡易的客流監測體系，各展位的熱力圖和數據採集鏈路都跑通了，跟歐陽倩對接得不錯。
林峰靠在椅子上聽著，偶爾打斷一下問個問題，歐陽倩的回答都精準到位，整個會議節奏乾脆利落，沒有任何多餘的話。
散會之後，歐陽倩收拾投影儀的時候對林峰說：「舒克汽車廠那邊，比亞迪的設備進場了，改造進度比預期快了不少。你今天要不要去看一眼？有些車間的安全施工條件我不太放心。」
「現在能去？」林峰看了看表。
「過去一個小時車程，下午能回來。回來還能把你郵箱裡那幾份合同過掉。」歐陽倩把投影儀裝進包里，拎起來，「走吧，我開車。」
舒克汽車製造廠的改造現場在北郊，離車城不遠，占地不小，林峰帶團隊去看的時候，那裡還是一片半停工的狀態，車間裡的老設備有些已經拆了，有些還擺在那裡落灰。
現在再看，整個廠區已經熱熱鬧鬧地動起來了，圍牆重新刷了漆，大門換成了帶電子門禁的新門，廠區里停了好幾輛貼著比亞迪標識的工程車，工人穿著反光馬甲進進出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