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八點半，林峰在舒克公司大會議室主持了周一例行早會。
長桌兩側坐滿了各部門負責人，筆記本電腦和文件夾擺了一排，咖啡杯冒著熱氣。
歐陽倩坐在林峰左手邊，她今天穿了一身藏藍色西裝套裙，收腰剪裁襯得腰身利落纖細，長發盤在腦後，露出一截白淨的脖頸。
面前攤著一份列印好的項目啟動方案，封面上印著「新能源汽車銷售中心項目立項書」幾個黑體字。
林峰雙手撐在桌沿，開門見山，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舒克公司正式成立新能源汽車銷售事業部，由歐陽倩擔任部門總監兼項目組組長，全權負責項目的規劃、建設和後期運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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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話的時候沒人插嘴，歐陽倩微微坐直了身子，目光平靜地掃過對面幾張臉。
「第二，公司已與市教育局下屬單位達成租賃協議，租下東郊原工人文化宮展覽館及附屬停車設施，租期三年，今天上午正式簽署合同。」
生產部的劉部長翻了一頁筆記本。
「第三——」林峰頓了一下，聲音沉下來，「這個項目的目標，是打造江北省規模最大、品牌最全、服務最專業的新能源汽車綜合銷售服務中心。沒有之一。」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然後響起一陣翻文件的紙張聲。
「裝修標準上，我只有一個要求——做到最好。」林峰掃了一圈在座的人，「三天之內，設計公司拿出初步方案。展覽館主體、地下停車場、外圍地面廣場、對面停車樓，四個區域同步施工，工期壓縮到最短。人事部配合歐陽總監，三天內把項目部的班底搭建起來，內部抽調優先，缺口崗位馬上啟動招聘。」
生產部劉部長舉起手裡的筆：「林總，停車樓那邊的手續——」
「已經跟城投談妥了。」林峰沒等他說完，「三年三十萬，今天跟展覽館的合同一起簽。」
財務部的周姐推了推眼鏡：「前期資金撥付按什麼流程走？」
林峰朝歐陽倩偏了偏下巴：「會後歐陽總監會發詳細的預算表，財務按節點分批撥付。」
會議開了不到四十分鐘。
散會後歐陽倩抱起文件夾快步走出會議室，高跟鞋踩在走廊地板上嗒嗒嗒響了一路，藏藍色的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擺動。
回到辦公室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里的供應商名錄，拿起座機話筒夾在肩窩裡，一邊撥號一邊在鍵盤上敲字。
用兩天時間對接了五家做商業空間設計的公司，三家在江北省內，兩家在上海。每家都讓出了初步方案和報價，然後拿來跟林峰一起比對。
有一家方案做得花里胡哨，展廳動線繞來繞去，客戶進去要拐好幾個彎才能找到出口，歐陽倩直接把那家的列印稿拍在桌上：「這種設計是讓人來看展還是來走迷宮？」
林峰靠在椅背上看她發火，笑了一聲沒說話。
另一家報價虛高，材料清單里夾了一堆不必要的高溢價項目，也被她打了回去。
最後中標的是上海一家公司，做過三個大型汽車銷售綜合體的室內設計，案例里有杭州一家新能源車城的實拍照片，風格簡潔利落，大面積玻璃和金屬材質搭配冷色調燈光，科技感很足但不炫技。
歐陽倩把對方發來的初步效果圖，投在辦公室大屏幕上給林峰看。她站在屏幕旁邊，手裡拿著一支雷射筆，藏藍色西裝外套已經脫了，只穿著白色真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間，露出一截纖細白淨的手腕。
「整體風格以銀灰色和白色為主基調。」雷射筆的紅點在屏幕上移動，「展廳入口是一面六米高的LED曲面屏，滾動播放品牌宣傳片和實時銷售數據。展廳內部按品牌分成獨立展示區，用半透明玻璃隔斷分隔，既保持通透感又劃分界限。天花板走環形軌道燈帶，燈光色溫可調節——同一輛車在不同光線下能呈現出不同的質感。」
翻到下一頁效果圖，紅點移到二樓位置：「客戶休息區設在二樓挑空平台，坐在上面能俯瞰整個展廳，旁邊配咖啡吧和兒童遊樂區。」
林峰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問：「工期要多久？」
「設計方說主體裝修大概兩個月。」歐陽倩翻到施工進度計劃表那頁，側身讓出視線，「展覽館主體框架本身條件不錯，挑高、柱距、配電都不用大動，主要工程是地面翻新、牆面改造、燈光和空調系統更新。真正耗時間的是LED屏定製安裝和二樓平台鋼結構加固。如果施工隊三班倒，工期可以壓縮到五十天。」
「停車樓那邊呢？」
「那邊更快，框架已經有了，主要是內部裝修——地面環氧樹脂鋪裝、車位劃線、照明通風、收費系統和監控設備，二十天就能完工。地下停車場和外圍地面廣場的硬化工期也差不多，同步施工的話，一個月內全部搞定。」
林峰把目光從屏幕上收回來，看向她：「預算總共多少？」
「三百萬。」歐陽倩報完數字，緊接著補了一句，「含裝修、設備、人員、招商推廣和三個月運營備用金。財務那邊我已經對過了，資金分三批撥付。」
林峰在效果圖上最後掃了一眼，點了下頭：「定這家。讓施工隊三天之內進場。」
「好的，林總。」歐陽倩關掉投影，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重新穿上，動作乾脆利落，踩著一字裙勾勒出的筆直線條走出辦公室，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接下來的半個月，整個舒克公司像一台被按了快進鍵的機器。
施工隊進場那天林峰去現場看了一圈。
展覽館外面的廣場上停著挖掘機和混凝土攪拌車，工人們正在拆除原來的舊門頭和生鏽的旗杆。對面停車樓下搭起了腳手架，外牆的模板殘留被一塊塊拆下來，露出完整的混凝土框架結構。
地下停車場的捲簾門被撬開了，裡面抽水泵轟隆隆地抽著積水，渾濁的水柱從排水管里噴出來灑在路邊排水溝里，濺起一片泥點子。
歐陽倩幾乎每天都泡在工地上。
早上八點到公司處理完手頭的事，九點半就開車去東郊，在工地一待就是大半天。換掉了高跟鞋，穿一雙白色平底運動鞋，安全帽壓在盤起的頭髮上，手裡拿著施工圖紙跟工頭對進度。
林峰有次下午去工地，遠遠看見她站在停車樓二層的鋼結構平台上，手裡舉著圖紙跟工頭比劃著名什麼，風吹得她額前碎發亂飛，褲腿被風灌得鼓起來。說話的聲音被風颳散了大半，但手勢一點不含糊，指完這裡指那裡，工頭在旁邊連連點頭。
「你也不怕被風吹下去。」林峰等她從平台上下來的時候說了一句。
歐陽倩摘下安全帽，抹了把額頭上的汗，露出一截被汗水浸濕的髮際線：「掉不下去，這個平台有護欄。」
「吃飯了沒？」
「吃了。」
「多注意身體，不要任何事都自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