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開口，一輛黑色帕薩特從環城東路上拐了進來，停在歐陽倩的特斯拉旁邊。
駕駛座的門打開，下來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頭頂的頭髮已經稀疏了，剩下的一圈梳得整整齊齊地橫跨頭頂。
對方穿了件白色短袖襯衫，下擺塞在深灰色西褲里，皮帶系得有點緊，肚子凸出來一塊。襯衫口袋裡插著一支簽字筆和一個名片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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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總監，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剛才開會耽誤了。」趙館長快步走過來，先跟歐陽倩握了握手，然後目光轉向林峰。
歐陽倩做了介紹：「這位是我們舒克公司的林總。林總，這位是趙館長，展覽館歸他們管，市教育系統的資產。」
趙館長聽到「林總」兩個字的時候明顯愣了一下，然後很快反應過來，兩隻手一起伸過來握住林峰的手，上下搖了三下，「林總？舒克的那個林總？哎呀，之前可是聽說過您的大名，沒想到這麼年輕。上次市教育局那個數位化改造項目的設備供應商就是你們吧？現在舒克公司在我們體制內可是了不得啊！」
「趙館長客氣了。」林峰跟他握完手，鬆開來。趙館長的手心有點濕，剛才大概開會的時候出了汗。
安保人員已經把正門的鏈條鎖打開了。
趙館長領著兩人往裡走，邊走邊介紹。
他的語速偏快，帶著基層事業單位幹部特有的感覺，就是那種既想顯得專業又有點絮叨的節奏。
「這裡原來是河海市工人文化宮，零五年建的，後來文化宮搬到新城區去了，這裡就改成了展覽館。總共分三個區域，A區是主展廳，B區是副展廳，C區是原來的辦公和後勤用房。兩層結構，一樓挑高十二米，二樓三米六，二樓的面積大概是一樓的三分之二，主要是以前搞書畫展、攝影展的時候用的，這幾年基本閒置著。」
主展廳的門被安保人員推開，趙館長摸到牆上的配電箱，把裡面的電閘挨個推上去。
頭頂的日光燈閃了幾下，然後亮了，慘白的光線灑下來，把整個展廳照得清清楚楚。
內部空間確實大。
光一個A區就差不多有兩千平米，地面是水磨石的，有些地方磨得發亮了，有些地方有裂縫。
牆面刷的是白色乳膠漆，但已經泛黃了，牆角有幾處受潮後剝落的地方，露出裡面灰色的水泥基層。天花板上掛著幾排日光燈管，有幾根已經燒壞了沒換。
展廳盡頭有一個舞台，上面還掛著一條褪色的橫幅，寫的是「河海市第三屆青少年科技創新成果展」。
林峰在展廳中央站定，環顧了一圈，然後抬頭看了看天花板。挑高足夠，八米以上，如果做汽車展廳，這個層高非常合適，有些品牌的4S店要求展廳挑高不低於六米，就是為了展示效果和客戶的視覺體驗。
趙館長領著他們穿過A區和B區之間的連廊，看了副展廳和後勤用房，然後上了二樓。
二樓的格局跟一樓完全不同，被隔成了十幾個大小不一的房間，原來的用途是臨時展廳和貴賓接待室。木地板踩上去咯吱響，有些地方已經翹起來了。
「林總，我聽歐陽總監上次來的時候提了一嘴，說你們打算搞新能源汽車銷售？」趙館長在二樓走廊上停下來，掏出煙盒給林峰遞了一根。
林峰接過來，兩個人點了煙，煙霧在空蕩蕩的走廊里慢慢散開。
「對，計劃把這裡改造成一個集中的新能源汽車銷售中心，把市面上主流的幾個品牌都聚到一起，做成一站式的購車平台。」林峰彈了一下菸灰，「展廳、維修車間、客戶休息區、交車區，再加上試駕路線，這個面積的底子夠用。」
趙館長點點頭，吸了口煙。沉默了幾秒，大概是在盤算價格和關係。
林峰跟政府那邊的關係他顯然是知道的，所以他沒有像對待普通租戶那樣把價格往高了報，而是直接給了一個比較實在的數字。
「林總，我跟您直說了。這個展館閒置了快一年了，上面也一直催著我們要盤活資產，但這麼大的面積，一般的租戶用不上。您這邊如果誠心要租，租金方面我可以做主優惠。一年兩百萬，三年起租，物業費水電費你們自己承擔。這個價格在同地段連倉庫都租不到，我也是看在歐陽總監上次談得誠懇，加上林總您在咱們河海的口碑，才敢給這個價。」
林峰在心裡算了一下。
兩百萬一年，折合下來每平米每個月大概二十塊出頭，比歐陽倩之前說的四十五塊便宜了不止一半。
趙館長給的這個價格不是市場價，是人情價，也說明教育局這邊確實急於把這塊資產盤出去。
「停車方面呢？」林峰問，「我剛才在外面看，地面停車場面積有限。有沒有地下的？」
「有，有一個地下停車場，早幾年用過，後來展館活動越來越少就停用了。出入口在C區後面，捲簾門鎖著，裡面估計有些積水，清理一下就能用，面積大概兩千平米左右，能停個六七十輛車。」趙館長說到這裡停了一下，順著林峰之前的目光往窗外看了一眼，看到了對面那棟爛尾停車樓，「馬路對面那個停車樓，你們也注意到了？」
「歐陽總監跟我說了，爛了快三年了。」
「投資商是浙江那邊的，做建材的，當時不知道抽什麼風跑到河海來投了這個項目，結果自己主業出問題資金鍊斷了，就跑路了。現在這棟樓歸屬不明確，投資商欠了施工方的工程款沒結，施工方不願意交出來，法院那邊也一直沒有出最終的判決。」趙館長把煙掐滅在走廊窗台上，轉過身來看著林峰，「不過林總，如果您這邊需要，我可以幫您協調。城投公司跟法院那邊有溝通渠道，暫時以租賃的形式租給你們用，三年三十萬，就是個象徵性的管理費，反正爛著也是爛著。等將來產權問題釐清了，優先租給你們長期使用。」
林峰把菸頭在窗台上按滅，扔進旁邊一個廢棄的鐵皮垃圾桶里。看了一眼歐陽倩，歐陽倩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手對方感受到他的目光之後抬起頭來，微微點了一下頭。
「趙館長，合同明天能簽嗎？」林峰說。
趙館長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林峰會這麼快拍板。
趕緊從襯衫口袋裡掏出名片夾，抽了一張遞給林峰，「能能能，明天上午我讓法務把合同擬好，歐陽總監這邊對接就行。林總做事真是乾脆，怪不得生意做這麼大。」
「趙館長謬讚了！這也是合作共贏嘛！」
「對對對！既然林總這麼爽快，我可以和局裡申請下，爭取把物業費免掉。」
「那就多謝趙館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