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電影院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商場的扶梯停了，他們走的安全通道，消防樓梯間裡只有應急燈的白光，照得牆面上的消防栓箱泛著一層冷色調的慘白。徐默默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台階上，每一步都帶著回聲，在狹窄的樓梯間裡彈來彈去。
林峰走在後面，看著她下樓梯的背影，西裝外套的肩線還板正地撐著，包臀裙在腰胯處收得緊，裙擺下兩條腿裹在肉色絲襪里，膝蓋彎折的時候絲襪在關節處繃出一層淺色的光澤。
出了商場，酒店派的車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兩個人上了車，徐默默靠在他肩膀上，一隻手搭在他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西褲的褲縫線。司機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中控台的收音機在放一檔深夜音樂節目，音量調得很低。
回到酒店房間，林峰刷卡開門，插卡取電，燈光亮起來的時候徐默默已經踢掉了高跟鞋。
赤腳走到小客廳的落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雨徹底停了，蘇州CBD的夜景在雨後格外乾淨，高層寫字樓的窗戶零星地亮著燈，遠處金雞湖的水面黑沉沉的，只有湖邊步道的景觀燈帶勾勒出一條蜿蜒的亮線。
「你之前說你還會跳舞？」林峰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沙發靠背上，坐到沙發上點了根煙。
徐默默轉過身來，眨了眨眼，「我簡歷上寫了，學過三年民族舞，大學的時候還參加過社團的舞蹈比賽。」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這次來蘇州拍攝，團隊讓我帶了幾套舞蹈服裝，有一支舞蹈室拍國風舞蹈的選題。」
「帶了什麼樣的？」
「在箱子裡呢。」她走到玄關旁邊把行李箱放平，拉開拉鏈，從衣服堆的最底層翻出一個抽繩收納袋。
把抽繩拉開，從裡面拎出兩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舞蹈服。一套是大紅色的，料子是輕薄的雪紡，領口和袖口都鑲著金線滾邊；另一套是寶藍色的，面料更貼身，腰封上繡著暗紋的鳳凰圖案。
「紅色的這套是漢唐風格，藍的那套是敦煌風格。」徐默默把兩套衣服攤在床上，手指在紅色那套上摸了摸，「這套還沒穿過，標籤都沒剪。」
「換上讓我看看。」林峰彈了一下菸灰。
徐默默沒有猶豫，直接拿起紅色那套往浴室走。
走到浴室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把浴室門虛掩上，門沒關嚴實，跟下午洗澡時一樣，留了一條縫。
林峰把煙抽完，從酒櫃裡取了一瓶紅酒。
酒是酒店備的，標了價簽，智利產的一款赤霞珠，不算頂級但也能喝。用開瓶器把木塞拔出來，給自己倒了半杯，然後關了客廳的主燈，只留了落地窗旁邊的一盞落地燈。
燈光是暖黃色的，照亮的範圍有限，房間的大部分區域都沉在柔和的暗調里。
浴室的門被推開了。
徐默默光著腳走出來，踩在木地板上沒有聲響。
紅色雪紡舞服從門框後面飄出來，先是一截袖子，然後是整個人。這套衣服的上半身是一件交領短衣，領口開到胸骨上沿，用一根紅色細帶在側腰打了個結，雪紡的料子薄而透，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隱約能看到裡面皮膚的顏色。
袖子是廣袖，從手腕垂下來，她抬手扶門框的時候袖口滑到肘部，露出一截細白的小臂。下擺是一條同色系的長裙，裙腰高腰設計，用金線繡了一圈纏枝紋，裙擺拖到腳背上，走路的時候裙擺在地板上輕輕掃過。
頭髮還盤在頭頂，用一根簪子固定著，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臉上的妝沒有卸，口紅還是看電影之前補的那個正紅色，跟舞服的色調呼應得恰到好處。
林峰靠在沙發上，端著紅酒杯，目光從她的臉一路掃到裙擺。徐默默感受到他的注視，走到落地窗前停下來。
窗外是城市夜景，窗內的暖光打在她身上，紅色的雪紡在燈下泛著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澤。
「開始吧。」林峰說。
徐默默用手機連上了房間的藍牙音箱，放了一首古箏曲。曲子節奏不快，琴弦撥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有種很乾淨的質感。
站在落地窗前，起手式雙手從身側緩緩抬起，廣袖順著重力滑下來，露出兩條完整的手臂。手臂舉過頭頂的時候，整個身體的側面曲線被拉長，收窄的腰身、胯部的弧線、裙擺下隱約的腿的輪廓。
第一個動作是一個側身的旋轉。
右腳腳尖點地，左腳為軸，身體轉了半圈，裙擺隨之旋開，像一朵紅色的花在水面上綻開。
轉完之後她停了一瞬，身體微微後仰，胸口向前挺起，交領的領口在這個角度被撐開了一點點，雪紡的薄料下面能看到鎖骨下方的弧度隨著呼吸起伏。
林峰喝了一口紅酒，酒液在舌面上停留了兩秒才咽下去，澀味之後是淡淡的回甜。
徐默默繼續跳。
她的民族舞功底挺不錯，每一個動作的力度和幅度都控制得很精準。彎腰的時候腰身對摺，手指能碰到腳背，裙擺從地板上堆疊起來，站起來的時候裙擺又垂下去，廣袖甩開的時候帶著風聲，雪紡的料子在空氣中展開，金線滾邊在燈下劃出一道道光弧。
跳了兩分鐘之後漸入佳境，不再只是標準的舞蹈動作，開始加入了即興的成分。
一個扭胯的動作被她拉長了節拍，腰肢向左側擺過去又慢慢回正，裙擺貼著胯骨的輪廓盪了半圈。
側對著林峰，手指從脖子開始往下滑，指尖沿著領口的邊緣划過鎖骨，再往下停在胸口的正中央，然後沿著交領的斜線慢慢往外拉，像是在猶豫要不要把衣帶解開。
林峰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換了個姿勢靠在沙發扶手上，翹起二郎腿，端著紅酒杯的手搭在膝蓋上。
徐默默看到他換了個姿勢，不由得笑了笑。
轉過來面對著林峰，步子很小地往前走了幾步，腰肢隨著腳步的節奏左右擺動。廣袖在她身體兩側垂下來，隨著腰胯的動作輕輕晃動。
走到茶几前面的時候她停下來，又轉了一個圈，這次的旋轉比之前的更快，裙擺旋開的時候幾乎跟地面平行，露出一截小腿和光著的腳背。
轉完之後她停住，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茶几邊緣，領口往下盪開。
從這個角度，林峰能看到交領下面雪紡的料子離開皮膚的那幾厘米空隙，雪白的胸部肌膚赫然出現一個眼前，徐默默保持這個姿勢停了兩三秒，直起身來繼續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