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涅斯在客房的床上躺下來的時候，手機屏幕的光正好照亮了他下巴的輪廓。他把枕頭調整了一下角度，讓自己能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後點開了遊戲界面。
小黑從床尾跳上來，縮成一隻比抱枕大不了多少的尺寸，在他手邊盤好，腦袋擱在他胳膊上，尾巴搭在他手腕邊沿，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參與這場睡前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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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涅斯單手操作著屏幕，另一隻手搭在小黑背上，偶爾用手指順一下它鱗片的走向。遊戲裡的關卡難度不算高，但也沒有簡單到可以閉著眼睛過關。
芙寧娜打到第三關的時候，聽到隔壁房間傳來一陣翻身的聲響——布料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里被放大了不少，隔著牆壁依然能聽出那聲音的節奏比正常睡覺時的翻動要頻繁一些。
法涅斯沒有停下手裡的操作。他又打完了一關，正要進入下一關的時候，隔壁的翻身聲又響了。然後是床墊彈簧被壓下去又鬆開的聲音。
緊接著是枕頭被調整位置的悶響。法涅斯在打完第五關之後把手機屏幕按滅了一瞬，然後又重新點亮，繼續他的遊戲進程。
芙寧娜正躺在她那張床上，被子被她來回掀了好幾次，又被她重新拽回原處。
門縫下方透進來一道細長的光帶，從那邊房間的方位延伸過來，在走廊的地板上鋪開一條穩定的亮痕。
芙寧娜看著那條光帶看了很久——它始終亮著，亮度沒有變化，也沒有朝她的方向移動半分。翻了個身，面朝門縫的方向，看了看那道依然沒有變化的光線，又把臉埋進枕頭裡。
過了一會兒又翻過身來，那道亮痕依然安靜地停在那裡，邊緣沒有晃動，亮度也沒有波動。
芙寧娜終於坐了起來。伸手夠到床頭柜上的水杯，端著它喝了一口，然後放下。
芙寧娜起身走到門口，推開自己房間的門走到走廊里，偏頭看了一眼隔壁房間的方向——門縫下方的光帶正穩定地亮著，能隱約聽到裡面傳來的遊戲音效，背景里夾雜著幾聲短促的按鈕點擊聲。她站在走廊里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房間，聲音穿過半掩的門縫傳了過來：「……都這麼晚了，少玩一會兒手機吧，對眼睛不好。」
然後芙寧娜「關上」了門。走廊里那道光帶依然亮著，邊緣的輪廓依然清晰，形態也沒有變化。
法涅斯正在打關底BOSS，那道光帶亮起來的時候他手上的操作頓了一下，小黑的尾巴尖在他手腕上輕輕掃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他注意到那道正在變化的光線。
下意識地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床面上，順手把小黑往被子裡帶了一下，自己也縮進了被窩裡，留了一條縫觀察外面的情況。
等到那道光帶重新變暗，走廊恢復了原來的亮度之後，法涅斯慢慢從被子裡探出頭來，偏頭看了看自己房間的門縫方向，又低頭看了看正從他腋下鑽出半個腦袋的小黑，然後才意識到自己好像沒有必要躲。
小黑從被子裡鑽出來，偏過頭來看著他，尾巴在空中輕輕擺了一下，像是在問「你剛才是在躲什麼」。
法涅斯把手機重新翻過來，屏幕上的遊戲界面已經自動暫停了，正顯示著「繼續」和「退出」兩個選項。
選擇了繼續，但法涅斯沒有立刻開始下一關，而是坐在床邊安靜了片刻。
小黑從床邊跳下來走到門口，用爪子扒了一下門縫，把門推開了一小段，然後探頭朝走廊里看了看，又縮回來，偏頭看了一眼法涅斯的方向，發出了一聲輕而短的嗚聲。
小黑朝芙寧娜的房間方向擺了一下尾巴，示意他那邊的門似乎沒有完全合攏。
法涅斯放下手機，下床，走到走廊里，在黑暗中推開那扇虛掩的門。
芙寧娜正側躺在床上，被子被她拉到下巴的位置，呼吸比平時淺了一些，但節奏依然平穩。
法涅斯走到床邊，掀開被子的一角躺了進去，側過身來把手搭在她腰側：「小芙芙，我要抱抱。」
芙寧娜沒有動，像是一直閉著眼睛正在嘗試入睡。她沒有回應，但也沒有掙開，只是重新調整了一下枕頭的高度，讓自己的睡姿更舒適一些。
法涅斯從背後抱著她，等了好一會兒，然後開口說了一句：「好平啊。」
芙寧娜的身體在他懷裡明顯僵了一下。然後她翻過身來面對著他，聲音帶著一種已經經過充分確認的篤定：「你才是平胸！」
芙寧娜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尾音微微上揚，「我明明有的好不好！而且我還有時間發育！而且我不比胡桃的大！」
法涅斯躺在她對面：「好好好，是我說錯了。不比胡桃的小，不比胡桃的小。我錯了。」
芙寧娜哼了一聲，重新躺好，把被子拉上來蓋到肩膀的位置：「這還差不多。」
芙寧娜停了一下，「這麼晚了你還在這裡幹嘛？」
法涅斯已經重新把手搭在了她腰側，他微微收緊了手臂：「你說呢？當然是為了我的小芙芙了。」
說完側過身來，另一隻手也環了上去。
芙寧娜沒有躲。她躺在那裡，安靜地接受著那個落在額頭的觸碰。法涅斯退開的時候，她睜著眼看著他，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你這是要做什麼？」
法涅斯沒有回答，只是低下頭來在她嘴唇上碰了一下。
芙寧娜的身體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間微微繃緊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了，手指攥著被角，攥了一會兒又鬆開了，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來完成一次從緊張到鬆弛的完整過程。
法涅斯依然保持著側躺的姿勢，距離她不到半臂：「這也算突然嗎？」
芙寧娜的手指在被角上攥了一下又鬆開：「……可是我們認識也沒多久啊。」
法涅斯看著她：「你確定？從你第一次來楓丹到現在，已經過了十多年了。」
芙寧娜想了想：「確實已經過了很久了。但是還是很突然！我還沒有準備好！」
法涅斯看著她，從第一次在沫芒宮的會客廳里緊張到立正，到後來他能直接推門進來而她已經不會再驚慌了。這些年在楓丹的日子，就像一條慢慢鋪展的河流，看似平緩，卻一直沒有停下。「你還要準備什麼？我們已經準備過很多次了。」
這一次芙寧娜沒有躲。當法涅斯貼近她的時候，她微微抬起了下巴，讓那個吻落得更深了一些。
芙寧娜的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指尖攥著他睡衣的布料，攥了一會兒又鬆開了，又攥緊了，最後搭在那裡沒有再動。
法涅斯在吻的間隙偏過頭來，在她耳邊開口的時候聲音被壓得很輕：「今晚就留在這裡。」
芙寧娜側過頭來看他，在昏暗的光線里他的輪廓依然清晰：「……你確定？」
法涅斯沒有回答，只是把手搭在了她腰側，然後微微收緊了手臂，把她的身體帶向自己。
芙寧娜在被帶過去的時候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她沒有說話，沒有推開他，也沒有重新拉開那段距離。
小黑蹲在門口，用後腿把門推了一下，那扇門在合攏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閉合聲，門縫下方最後一道暖光被收攏在了門板後面。
法涅斯抱著芙寧娜，過了好久，然後開口說了一句：「楓丹水神和愚人眾執行官的愛情故事，在至冬的報刊上應該會很受歡迎。」
芙寧娜依然被他環抱著，聲音從他肩窩的位置傳過來，悶悶的：「……楓丹水神和至冬執行官，怎麼聽都不像是一個正常戀愛故事的開頭。」
法涅斯的聲音依然平穩，在他伸出手去夠她指尖的動作里，她慢了一拍才回應，等他實際握住的時候，她的手指才跟著合攏，像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來完成一道已經完成了準備步驟的信息確認：「那就讓它變成一個正常的故事結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