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法涅斯是被走廊里傳來的腳步聲弄醒的。睜開眼的時候，芙寧娜還側躺在他旁邊，呼吸均勻，手搭在他肩上，被角在兩人之間堆成一團隆起。
法涅斯輕手輕腳地把她的手臂從自己肩上挪開，掀開被子下了床，睡褲上還帶著剛睡醒時的幾道壓痕。
法涅斯走到門口拉開門，正好和走廊里正準備抬手敲門的那維萊特撞了個面對面。
兩雙眼睛在清晨的空氣中相遇了。那維萊特的手還保持著即將敲門的姿勢，懸在半空中。
法涅斯站在門框裡面，頭髮微翹，帶著剛睡醒的痕跡。走廊里安靜了一會兒。然後法涅斯先開了口：「那個……早上好。」
那維萊特緩緩放下了手，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又越過他的肩膀看了一眼他身後那扇半掩的房門：「……早上好。」
那維萊特的聲音平穩得像是在水面上鋪開一層沒有波紋的鏡面，「我先走了。」
那維萊特轉身沿著走廊走了兩步，停下來偏頭看了看法涅斯，然後又補了一句：「祝你們幸福。」
說完之後那維萊特就繼續走了，沒有回頭。他的步伐依然是他慣常的節奏。
法涅斯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偏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皺巴巴的睡衣，然後輕輕把門帶上。
法涅斯回到床邊的時候芙寧娜依然側躺著。他蹲在床沿邊沿看了看她，確認她應該不會在短時間內醒來，然後站起來穿上外套，推開房間的側門走出去，沿著走廊拐了兩個彎，在沫芒宮側門外接過外賣員遞來的幾隻保溫袋，又沿著走廊走了回來。
法涅斯把保溫袋裡的食盒一隻只取出來放在客廳的桌面上，擺好餐具，然後走回芙寧娜的房間門口。
法涅斯敲了敲門框邊緣：「吃飯了。」裡面傳來一聲悶悶的、像是從枕頭和被子之間擠出來的聲音：「……不想動。」
法涅斯站在門口看著房間裡面那團被子：小黑正蹲在床尾，正偏過頭來看向他，尾巴在床沿邊沿輕輕掃了一下，然後又轉回去看向芙寧娜的方向，像是在等待一個指令，好決定自己下一步的行動路徑和介入節奏。
法涅斯看了小黑一眼，小黑也看了他一眼，在那道目光交匯的瞬間，法涅斯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小黑則從那道視線中讀出了某種信號，它的耳朵微微豎了起來，尾巴也停止了擺動。
法涅斯轉身走進客廳，從桌面上拿起一隻還冒著熱氣的食盒，揭開蓋子，端到芙寧娜床邊。
法涅斯坐在床沿邊沿，用筷子夾起一塊煎蛋卷，送到芙寧娜的嘴邊。
芙寧娜聞到香味，終於從被子裡探出半個腦袋，微微張開嘴，準備接受那塊即將被送到的食物。
小黑撲了過來。它在空中划過一道極短的弧線，準確地落在法涅斯手腕上方，在落定的同時偏過頭來，用嘴接住了那塊正在被送出的煎蛋卷，然後落回床尾，開始慢條斯理地嚼了起來，像是完成了某項被預設好啟動時機的程序，正在以自己的節奏執行接下來的收尾流程。
法涅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空筷子，又看了看正在床尾咀嚼的小黑，然後轉過頭來對芙寧娜說：「哎呀，搶不過它呀。」
芙寧娜縮回被子裡，聲音從被角邊緣透出來：「……你這是故意的吧？」
法涅斯又夾了一塊煎蛋卷：「怎麼會是故意的？它動作太快了。我還沒來得及遞到你面前，它已經飛過來了。」
小黑在床尾停下了咀嚼的動作，偏過頭來看著法涅斯，像是在以那道沒有變化的視線來完成一次確認，確認自己是否還有下一輪行動的空間。
芙寧娜從被子裡坐了起來，靠在床頭，伸手把那盤煎蛋卷從法涅斯手裡接了過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然後拿起筷子，自己夾了一塊，送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你讓它別過來了。不然這一整盤我都吃不到。」
法涅斯朝著小黑的方向說了一句：「你被禁賽了。」
芙寧娜吃完了早餐，把盤子放在床頭柜上，伸了個懶腰：「我們出去走走吧。整天在沫芒宮待著都快無聊死了。」
法涅斯站起來把空食盒疊好收進保溫袋裡：「想去哪？」
芙寧娜從床上下來，走到衣櫃前面開始翻找今天要穿的衣服：「先去港口那邊那家甜品店買一杯冰淇淋，然後在河邊散散步。如果天氣好的話，可以在露天座坐一會兒，看看水面上的船影和遠處的橋樑輪廓。」
法涅斯靠在門框邊沿：「那走吧。」
他們沿著沫芒宮側門走出去的時候，午後陽光正好照在街道的石板路面上，把路面曬出一層暖意。
路邊的梧桐樹正在投下細碎的樹影，街對面的麵包店門口有人正在排隊，幾根斜著伸出來的晾衣繩和鐵質燈杆在地面上交錯成一道正在緩慢移動的影子。
法涅斯走在芙寧娜旁邊，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路過那家甜品店的時候，法涅斯停下來買了兩隻冰淇淋球，一隻遞給芙寧娜，一隻自己拿著。他們沿著河岸走了一段，在一張空著的長椅上坐下來。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兩人之間的空隙里舖開一片正在流動的光斑。遠處的水面上偶爾有船影經過，在河面上留下一道正在緩慢擴散的波紋。
芙寧娜靠進椅背里，低頭咬了一口冰淇淋邊緣，含了一會兒咽下去之後轉過臉來看了看法涅斯：「你今天下午還有別的事嗎？」
法涅斯也咬了一口冰淇淋：「沒有。今天的安排就是陪你。」
「那我想去稻妻看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