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涅斯回到至冬住處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沒開燈，借著窗外的月光走到臥室，蹲下來把那柄黑色長槍平平地推進了床底最靠里的位置，確認它完全沒入陰影之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這東西看上去就不太對勁，槍身上的暗紋在月光的反射下似乎還會流動——雖然幅度極小，法涅斯蹲在床邊又確認了一遍，確認它確實不會自己彈出來。然後把鞋換好，推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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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他買了一盒楓丹那邊新出的栗子蛋糕，用保溫袋裝好，搭上了南下的船。船在楓丹港靠岸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把港口的石階曬得微微發燙。
法涅斯沿著那條他早已熟悉的路線走到沫芒宮側門的時候，守衛已經認得他了，只是朝他點了點頭就側身讓出了通道。
法涅斯沿著走廊繞過兩段樓梯，在芙寧娜的房間門口停下來，沒有敲門，只是把門把手輕輕壓下去，推開了一道縫。
芙寧娜正側躺在床上，手裡攥著一塊亮著的終端面板，屏幕上的畫面正在緩慢變化著，像是正在播放一部節奏舒緩的劇集。她半闔著眼，姿態比平時鬆散了不少，連他推門進來都沒有抬眼。
法涅斯站在門口看了她片刻，然後他快步走過去，側身坐上了床沿，一隻手臂繞過她的肩膀，把她整個人攏進了自己懷裡，然後低頭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芙寧娜手裡的面板在那一刻歪了一下，然後被她穩住了。她依然側躺著，沒有掙開那個懷抱，只是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你走路都沒聲音的？」
法涅斯依然保持著那個從背後環抱的姿勢：「是你太專注了。在看什麼？」
「一部新的舞台劇錄播。」
芙寧娜把面板往他的方向側了一下，屏幕上的畫面正好定格在舞台中央一道正在聚光燈下轉身的身影，「劇本改編自一個古老的楓丹傳說，講的是海妖和船長的故事。」
法涅斯湊近屏幕看了一眼：「看起來有點像你平時會喜歡的那種類型。」
芙寧娜把面板收回來放在枕邊：「今晚歐庇克萊歌劇院有一場這部話劇的正式演出。」
法涅斯鬆開她，坐直了一些：「好啊。正好我也沒什麼事，晚上陪你去看。」
芙寧娜也坐了起來，把被角理平整：「那說好了。晚上七點半開場，我們六點半出發，還能在路上吃個晚飯，時間剛好夠。」
法涅斯依然坐在床沿邊沿：「對了，小黑去哪裡了？我進來的時候沒看到它。」
芙寧娜從床上站起來，走到梳妝檯前面，從抽屜里取出一張折好的節目單，上面印著當晚演出的劇目名稱和演職員表。
芙寧娜把節目單展開，指著中段靠後的一行字：「它被我借到話劇團去了。今天的演出里有一場需要龍形生物出場的戲份，劇團的負責人之前問我有沒有什麼辦法弄到一隻看起來足夠真實的道具龍，正好小黑最近也沒什麼事做，我就讓它去了。它現在應該正在後台等待今晚的正式演出，聽說他們今天下午還特意加練了一遍出場時機。」
法涅斯接過那張節目單看了看，目光在那行標註著「特別出演：小黑」的字樣上停了一下：「沒想到小黑的副業竟然這麼多。它平時除了當吉祥物、兼職水上樂園員工，現在還要在劇院裡登台演出？」
芙寧娜把節目單折好放進自己外套口袋裡：「它演的那場戲不需要台詞，只需要在特定的燈光時機飛過舞台上方，然後落到指定的位置，再保持一段時間不動就好了。而且劇團給出的報酬是按演出場次計算的，比我之前預計的報酬要多一些。它自己也很喜歡那個氛圍，每次排練結束之後都會去後台的休息室里待一會兒，跟其他演員互動。」
法涅斯站在窗邊：「那它的檔期排得還挺滿的。」
芙寧娜走到他旁邊：「它現在已經是劇組裡最受歡迎的工作人員了。每次排練間隙，都會有人給它投喂，化妝師還想給它設計一套專用的登台造型。」
法涅斯靠在窗台邊沿：「那它接的活比我還多。」
芙寧娜看著他：「你嫉妒了？」
法涅斯想了想：「沒有。它比我更善於社交，憑自己的努力贏得了同行的信任和好感。」
窗外的光線正在沿著窗台的邊緣緩慢移動，在他們之間的空隙里舖開一段細長的暖色光帶。芙寧娜伸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袖口：「那我們出發吧。」
法涅斯直起身來：「好。」
他們沿著楓丹廷的街道朝歌劇院方向走了一段。
路邊的攤位正在陸續出攤，麵包店的櫥窗里擺著新烤出來的可頌，街角的冰淇淋車前已經排了一小隊人，晚風把遠處提琴的調音聲和隱約的歌聲從某扇敞開的窗戶裡帶了出來。法涅斯在路邊那家常去的甜品店門口停下來，買了一盒焦糖布丁和一盒檸檬塔，然後繼續往前走。
芙寧娜走在他旁邊，偶爾停下來看一眼路邊攤位上擺著的舊書和手工飾品。法涅斯站在幾步外等她，等她把那排手工耳墜看完之後，再繼續往前走。
歌劇院的側門已經開了，能聽到裡面正在傳來的調試聲響和背景樂的間歇性重置聲響，偶爾還有演員在場外念詞的聲音，隔著牆壁依然可以聽見那一段台詞的重複與磨合。
他們從側門繞進去的時候，後台的走廊比前廳暗一些，頭頂只有幾盞嵌在牆壁里的晶石燈在亮著。
法涅斯看到小黑正蹲在走廊盡頭那扇半開的門邊沿上，它的體型比平時大了一圈，背部邊緣被塗了一層在暮色中微微發光的銀藍色塗層，正在幾個工作人員面前緩緩收攏翅膀，配合他們的動作。
小黑看到法涅斯和芙寧娜的時候，它的頭部微微轉了轉，像是在以那道短暫的視線來完成一次信息確認，然後它重新看向工作人員，配合他們的要求調整了一下翅膀的展開角度和高度，確認姿態和走位都準確無誤。工作人員檢查完畢之後也滿意地點了點頭。
法涅斯站在走廊里，隔著一小段距離看著小黑完成那個動作，然後他轉頭看向芙寧娜：「你給它報的是表演課還是形體課？」
芙寧娜也看著那個方向：「據說是形體課和即興訓練的結合。它的學習能力很強，適應速度很快，排練的進度已經超出預期，甚至可以提前上場了。」
法涅斯站在走廊里又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把那盒焦糖布丁放在旁邊的箱子上，轉身朝前廳的方向走去：「走吧，該找座位了。」
芙寧娜走到他旁邊：「那我們先進去吧，再晚一點好位置就要被坐滿了。等演出結束之後再來接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