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十一點。
陳野關掉手機，剛在床上躺平。
枕頭底下的手機又震了起來。
摸出來掃了一眼，沈竹青。
「怎麼了？」
「師範正門外的商戶群炸了，有三家聯名要退出合作。」
陳野一把掀開被子坐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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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
陳野按亮書桌前的檯燈。
「商戶群里誰帶的頭？」
「做炒粉的老闆娘，就是上次鬧灑湯那個。」
果然是她，陳野當時就想過可能問題會鬧大，但沒想到這麼快。
「視頻給我發過來。」
十秒後連結彈了過來。
陳野點開。
畫面晃動，角度歪斜。
藍工服的騎手扯著嗓門吼：「你出餐磨嘰十五分鐘，超時扣的是我的錢！」
店員梗著脖子回嗆：「催什麼催！鍋就一口，排著呢！這能怨我嗎？」
騎手氣的一巴掌拍在取餐檯上。
「說好十分鐘出餐，我等了二十分鐘！還說不是你們的問題？！」
最後騎手把外賣盒重重砸在檯面上，轉身就走人。
外賣盒沒碎，但動作惡劣得夠嗆。
視頻明顯被剪輯過，群里傳播的版本掐頭去尾，只保留了騎手拍桌子和摔盒子的畫面，配上的文案極具煽動性——平台欺壓小商戶。
陳野把手機貼回耳邊問到。
「視頻傳了多久？」
「兩小時左右。」
「師範校園號轉了沒？」
「還沒，但幾個大社團的內部群里已經有動靜了。」
陳野穿著拖鞋下了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一條清晰的止損邏輯在腦子裡迅速成型。
第一，控制視頻傳播範圍。
第二，查清騎手底細。
第三，壓住那三家商戶。
「沈竹青，你現在聯繫師範學生會的那個副主席，讓他出面，在內部群把風嚮往『個別衝突不代表平台態度』上引。」
「好。」沈竹青回的乾脆。
「騎手的事交給梁驍，讓他五分鐘內把人給我找出來。」
電話切斷。
陳野分別給梁驍和寧姚發了消息。
消息剛發送成功，屏幕頂端跳出新提示。
林阮阮。
「師範群里的事我看到了。」
陳野看了眼時間，十一點十二分。
「你怎麼還沒睡？」
「在理曹彬那邊的月度結算表。」
本想訓兩句，但眼下已經沒功夫計較她的作息了。
「你去後台拉一下那個炒粉店騎手今天的接單記錄。」
「已經在拉了。」
三十秒。
第二條消息跳出來。
「查到了，騎手王曉磊，編號師範037，今天一共跑了二十九單，在那家炒粉店取餐三次。」
「前兩次分別等了十二分鐘和十四分鐘，第三次，也就是出事那次，等了二十一分鐘。」
二十一分鐘。
陳野盯著這組數字。
「這家店系統標註的出餐時間是多少？」
「十分鐘。」
差了一倍有餘。
癥結就在這兒，商戶虛報出餐時間，騎手接單後無限期死等，情緒崩潰只是時間問題。
所以還得從根源上解決問題才行。
「把她那家店最近一周的實際出餐時間拉出來，算個均值。」
「好。」
凌晨十二點過五分。
林阮阮的數據準時發了過來。
十五分三十二秒。
越到午高峰偏差越大，最離譜的一單拖了整整二十六分鐘。
陳野直接把數據截圖保存，轉發給沈竹青。
「這就是你明天談判的底牌，老闆娘自己出餐就不達標，騎手摔東西有錯，但根源在她那頭。」
沈竹青回得極快。
「收到。」
凌晨一點。
寧姚的輿情簡報發進了群里。
師範內部討論帖共九條，主要集中在兼職群和社團群，評論區兩派對立，一派罵騎手，一派說商戶出餐慢，整體熱度尚在可控範圍內。
簡報末尾附著寧姚的處理建議——明天一早微行官方校園號發布聲明，主動承認管理疏漏，公開處罰結果和改進措施，用透明度換公信力。
陳野敲了一個字。
批。
一切安排妥當。
陳野關掉檯燈躺回床上。
凌晨一點半。
手機再次震動。
還是林阮阮。
「師範正門那家炒粉店斜對面，有一家滷味店。」
陳野看著這句沒頭沒尾的話。
「然後呢？」
「滷味店老闆跟炒粉老闆娘關係很差，我在商戶群剛建群的歷史消息里翻到的。」
陳野把滑落的被子扯回胸口。
「你想說什麼？」
「如果明天沈學姐去談判，可以先去拜訪滷味店老闆，把他拉攏過來，那三家聯名退出的陣線就會鬆動。」
「因為其中一家當初是滷味店老闆介紹進來的，只要他表態不走，那家絕對跟不了炒粉店。」
陳野盯著屏幕上的這兩段字。
凌晨一點半。
這丫頭不光盯著枯燥的後台數據，甚至翻閱了商戶群里幾百條陳年聊天記錄，硬生生扒出了兩個底層小老闆之間的人際裂痕。
順手就給沈竹青遞上了一把瓦解同盟的刀。
她的能力遠遠超過陳野的想像。
陳野打字回復給她。
「你到底每天幾點睡？」
聊天框上方跳出「對方正在輸入中」。
停了好一陣，像是在斟酌用詞怎麼回復他才好。
很快對面發了一行字過來。
「我想等你說完再睡。」
陳野有些無奈。
「你的建議我轉給沈竹青，但是你必須現在立刻馬上去睡覺！」
陳野的語氣中帶了一些命令的口吻。
但因為是為了林阮阮著想，難免又多了一些曖昧的意思。
陳野思來想去的覺得這樣說容易引起誤會。
又開始解釋：「我的意思是，我建議你早些休息，這樣不至於影響到後續的工作。」
林阮阮那邊隔了好久才默默回了一個「嗯。」
陳野把手機擱在枕頭邊，側轉過身閉上眼。
又過了幾秒後。
屏幕在黑暗中再次亮起。
陳野摸了過來。
是一條微信定位消息。
就這麼一張乾巴巴的地圖截圖。
陳野盯著那個紅色的坐標點，看了足足半分鐘。
一開始完全沒明白對方這是什麼意思。
可反覆一琢磨好像懂了她的意思。
林阮阮在告訴陳野，她在，她就在這個校園裡，會一直和陳野站在一個方向。
並且隨時幫他應對任何突發的狀況。
陳野揉了揉眉心，感覺腦子更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