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竹青用了三天時間,把師範校區打通了。
速度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
周五下午,一份完整的師範校區商戶入駐意向表被丟在辦公室長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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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帶著實打實的分量。
「一共十四家,覆蓋了正門外的半條街。」
沈竹青拉開工位椅子坐下,隨手將腦後的馬尾重新紮緊。
修一汀湊過去翻了兩頁,眼睛瞪得溜圓。
「三天?」
「你三天跑完了十四家商戶?」
「有六家是高中同學牽的線,剩下八家我自己跑的。」
沈竹青隨口應答。
寧姚走過來,順勢掃了一眼名單上的備註。
「有三家要求籤獨家配送協議,條件摳得挺細。」
「排他期三個月,三個月後看數據續約,我已經跟他們定死了。」
陳野拿過那份意向表,一頁頁翻過去。
合作條件,分成比例,違約責任,試運行周期,每一項都滴水不漏。
甚至連商戶遇到惡劣天氣的出餐免責條款都考慮進去了。
找不到任何一處需要他開口修改的地方。
陳野合上文件。
「幹得漂亮。」
沈竹青沒接這句誇獎,端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口水。
「師範學生會副主席答應幫忙推校內宣發,但他有個條件,想讓廣播站出一期校園創業專題,掛他們學生會的聯合出品。」
陳野偏頭看向寧姚。
寧姚把鋼筆放在桌上。
「可以做。」
「但署名按貢獻排,不能讓他們白蹭版面。」
「你跟他談。」
陳野一錘定音。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這兩人三言兩語把接下來的事情分派完畢,心裡亮堂得很。
沈竹青這是在拿實打實的業績說話。
她不對COO這個職位分配提半點不滿,而是直接用無懈可擊的工作成果來砸桌子,以此證明自己的價值。
這女人的傲氣,確實紮實。
整個下午,辦公室都在敲定師範校區的推進細節。
林阮阮一直縮在角落的工位上,鍵盤敲得飛快。
她沒參與沈竹青那邊的討論,也沒主動插過一句話。
但陳野去茶水間路過她身後時,看清了她的電腦屏幕。
三個窗口同時開著。
左邊是師範商戶系統錄入界面。
中間是工大東門實時訂單監控。
右邊是曹彬外包協議最終定稿文檔。
三線並行,一點沒亂。
傍晚六點,陳野拿上車鑰匙下樓。
走到露天停車場,按開門鎖,拉開駕駛座坐進去。
陳野動作停住了。
中控台上,多了一張鵝黃色的便利貼。
跟上次在副駕儲物格里發現的那張一模一樣。
陳野拿起來。
上面寫著一行字,師範推進得很順利,辛苦了。
落款處畫著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笑臉。
他翻過紙片,背面還有一行更小的字,我在系統里給師範做了預排單模板,有空看一下。
陳野盯著這張薄薄的紙片。
林阮阮下午一步都沒出過辦公室。
她是什麼時候貼到車上的?
他啟動引擎,開出停車場。
在第一個十字路口等紅燈時,陳野拿起手機發了條消息過去。
「便利貼什麼時候貼的?」
屏幕立刻亮起。
「中午你去樓下買咖啡的時候。」
陳野手搭在方向盤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中午的時間線。
他中午下樓去便利店買了一杯美式,來回全算上,不超過八分鐘。
在這八分鐘裡,她算準了他去的地方,從十六樓乘電梯下來,找到這輛車,貼好便利貼,再回樓上坐回原位。
甚至連寫字樓電梯等候的時差都算在內了。
陳野把手機丟在副駕座椅上。
這種精確到秒的執行力,放在公司運營上叫高效。
放到私底下,這就是一種不動聲色的滲透。
她把他的生活軌跡拿捏得嚴絲合縫,無孔不入。
周末。
陳野待在宿舍,哪也沒去。
他沒去東門辦公室,也沒開車去東郊看那四十二畝荒地。
周行簡的話不是空穴來風,東區規劃即將落地的消息目前是絕密,地塊暴漲的底牌絕不能在此時泄露半點。
以林阮阮那可怕的洞察力,只要他今天開那輛車出校門,她一定能順藤摸瓜猜出大概方向。
陳野在宿舍里整理了一天微行的階段數據。
三校區日均總單量穩定在一千二到一千四之間,工大東門數據亮眼。
羅烈和遠山資本法務的條款對弈也到了收尾階段。
所有板塊都在按預定軌跡咬合。
晚上九點,手機震了。
林阮阮發來一個文檔。
「師範校區的預排單模板做好了,附了一份商戶出餐時間的初步測算。」
陳野點開。
十四家商戶的高峰並發量,路線圖,人流分布,做得條理分明。
最後一頁底部,有行手寫注釋,這份做得有點粗糙,等下周實地踩完點再修正。
陳野敲下三個字發過去。
「很紮實。」
「真的嗎?」
那頭回得飛快。
「嗯。」
對面停頓了足足一分鐘。
陳野能想像出她在那頭抱著手機反覆斟酌的模樣。
「那我明天去師範踩點。」
「跟誰去?」
「自己去。」
「不行,等沈竹青安排好了一起去。」
陳野直接堵死。
「沈學姐周末可能有安排」
「那就等周一。」
這次對話框安靜了更久。
陳野靠在床頭,拿著手機等。
好半天,屏幕上才蹦出兩個字。
「好吧。」
陳野按下鎖屏鍵。
剛把手機擱在床頭柜上,屏幕再次亮起。
還是她。
「陳野。」
「嗯?」
「你今天在宿舍嗎?」
陳野看著這行字,心道她果然在查自己的行程。
「在。」
「那你早點休息。」
「嗯。」
「晚安。」
這兩個字,就這麼突兀地停在屏幕上。
陳野盯著看了一會。
放在晚上十點的環境裡,這句晚安所包含的欲言又止和試探意味,比打出幾百字的長篇大論還要重。
他沒再回復,把手機倒扣過去。
上鋪傳來翻身的動靜。
修一汀突然開了腔,聲音在安靜的宿舍里尤為明顯。
「野哥。」
「嗯。」
「你有沒有覺得,林阮阮最近變了?」
羅烈在對面鋪位幽幽接了一句。
「收斂了。」
修一汀一骨碌坐起來,床板吱呀作響。
「對!」
「就是收斂了!」
「以前她是那種恨不得小心翼翼往前湊的類型,生怕惹人不高興。」
「最近她不怎麼湊了,可你一回頭,發現她的東西早就擺在你手邊了。」
宿舍里安靜下來。
左進在角落裡翻了個身,呼嚕聲依舊。
羅烈扯了扯被子。
「從推到拉,從拉到放,從放到等。」
修一汀抓了抓頭髮。
「什麼意思?」
「意思是,她不追了。」
羅烈翻了頁書。
「不追怎麼贏?」
修一汀不理解這種邏輯。
羅烈懶得理他,沒了聲音。
陳野躺在黑暗中,手背墊在腦後。
他太清楚林阮阮現在的套路了。
不追。
可她現在布下的每一步,都精準無比地踩在他的腳印上。
只等他自己踩進去。
這種安安靜靜的守株待兔,遠比窮追猛打更讓人無處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