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上午。
經管院大課剛結束，核心團隊全員移師東門外的寫字樓。
這是微行科技註冊之後的第一次正式全員會議，新置辦的辦公椅連保護膜都沒來得及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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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野站在會議室最前方的白板前，手裡捏著一支黑色馬克筆，筆尖摩擦白板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把公司的架構圖一行行寫了下來。
沈竹青拿外聯，寧姚管公關，修一汀頂在採購位上白嫖他老爹的資源，羅烈把控財務風控的口子。
這幾個位置安排得明明白白，但這家公司目前最需要的核心，是每天幾千張單子和幾百個商戶之間繁瑣細碎的排兵布陣。
陳野在白板最上方落筆，寫下了那個最重要的職位。
CEO陳野，COO林阮阮。
往下依次是外聯總監沈竹青，品牌公關寧姚，採購供應鏈修一汀，財務風控羅烈，工大區域執行組長梁驍。
修一汀盯著白板上的字直發愣。
「野哥，我這個採購供應鏈是不是太高大上了，我連供應鏈三個字怎麼寫都不太確定。」
左進在後排把手舉得老高。
「那我呢，上面沒我啊！」
陳野拔下筆帽，在白板最底下補了一行字，行政支援左進。
左進當場樂開了花。
「行政支援，這四個字聽起來挺硬的，平時負責支援誰？」
羅烈翻開面前的帳本。
「說白了就是端茶倒水拿外賣的打雜位。」
左進臉上的笑容直接卡在半空。
修一汀側過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慌，好歹也是有編制的正經打雜。」
陳野放下馬克筆，雙手撐在會議桌邊緣。
「職務定下了，先說分工。」
他把周行簡提出的那個四個月營收翻三倍的目標攤在桌面上。
至於東區規劃即將落地和地塊暴漲的底牌，他半個字也沒往外漏。
「三校聯動的盤子現在才跑了兩個星期，工大東門那邊梁驍正在磨合，西門還沒正式打通，師範那邊的對接一直卡著沒動靜。」
沈竹青把手裡的黑色水筆擱下。
「師範的學生會外聯部副部長是我高中同學，我下午直接去搭線。」
寧姚翻開她的採訪記錄冊接上話茬。
「師範的校園號粉絲量比工大差一截，但他們文藝社團的獨立公號熱度很高，我這邊可以針對他們的社團群體做一版定向曝光方案。」
陳野敲了兩下桌面。
「沈竹青負責師範那條街的商戶摸底消費屬性，寧姚把方案初稿周五交我。」
兩人同時應了一聲。
「修一汀。」
「到。」
「你回去跟你爸要一批辦公設備和文具耗材的供應商清單，我們後面要進人，外面的工位不夠，這筆錢走公司的對公帳戶結算，別讓你爸從私庫里往這搬。」
「我爸反正錢多。」
「打住，一碼歸一碼。」
修一汀縮了縮脖子閉上嘴。
「羅烈。」
「在。」
「遠山資本的可轉債協議初稿下周出來，你盯緊陸敏那邊給出的條款，尤其是單方解約權和業績對賭的觸發前置條件，這關係到主動權，一個字都不能讓步。」
羅烈點頭，手裡的筆尖在牛皮紙本子上快速記下兩個重點。
陳野轉過頭，視線落向會議桌的最遠端。
林阮阮坐在角落裡，厚重的黑框眼鏡遮了半張臉，筆記本電腦處於開機狀態，十根手指正規規矩矩地懸停在鍵盤上方。
整場會議她一言未發。
「運營總監。」
她慢慢把頭抬起來。
「從今天開始，我們的派單調度系統優化以及商戶出餐數據歸檔，包括曹彬那邊的外包運力對接，全部歸你統籌。」
林阮阮敲擊鍵盤的手指停在半空。
「這些全歸我一個人管？」
「前期先你一個人扛，等帳上資金寬裕了，公司再出錢給你配兩個數據助手。」
她沉默了兩秒，腦袋重重點了一下。
「好，我這就建模型。」
修一汀往後靠了靠，手肘撞了一下羅烈的胳膊。
「羅總，COO這個運營總監，在正經大公司里算幾號人物啊？」
羅烈連頭都沒抬。
「按業務執行權限算，僅次於CEO。」
修一汀眼睛瞪圓了。
「那我這個採購供應鏈呢？」
「算行政附庸。」
修一汀臉上的表情徹底垮了。
全員會散場後，大部分人去了外面的開放工位。
陳野留在辦公室里，和羅烈核對未來三個月的現金流預估模型。
走廊外面傳來零碎的高跟鞋走動聲，夾雜著女生的對話，是沈竹青在跟寧姚核對師範校區的推進時間表。
兩人的聲量原本控制得很好，但隱隱有兩句漏進了沒關嚴的房門。
「她坐COO這個位置，你覺得壓得住下面的騎手和商戶嗎？」
沈竹青的嗓音輕飄飄的，可話里透著骨頭。
寧姚停了一陣才給出一個中立的答案。
「壓不壓得住不好說，但陳野已經把印交出去了。」
外面又是一陣更長久的沉默。
「那我們現在的處境算什麼？」
沈竹青的聲線冷了幾分，話裡帶著不加掩飾的質疑。
寧姚沒接話，走廊里的腳步聲很快朝電梯口遠去了。
「聽見了，沈竹青那邊你需要給個合理的說法。」
陳野靠回真皮座椅上，順手翻開另一本文件。
「給什麼說法？」
「她做外聯總監綽綽有餘，但林阮阮名義上成了COO，權限硬生生壓了她半頭，沈竹青骨子裡有多傲你不是不知道，她能接受這種調配，但情緒上肯定會反彈。」
羅烈把報表裝進公文包。
「她不會來找我要說法的。」
羅烈看了陳野一眼。
「她確實不會找你抱怨，她這種人的不滿全會寫在做事的力道里，你看著吧，接下來她會把師範校區那個外聯盤子做得挑不出一點刺。」
「大家各憑本事幹活也挺好。」
陳野翻過一頁紙。
「好什麼，她幹得越漂亮，心裡那股不平衡的勁兒就積得越深。」
羅烈把公文包拎在手裡。
陳野視線落在文件上沒再接茬。
傍晚五點半，天色暗沉。
辦公室外面的人走得一乾二淨，唯獨林阮阮留到了最後。
她把電腦電源線一圈圈纏好收進包里，拎著書包站起身，透過玻璃隔斷看到陳野還坐在獨立辦公室的燈光下翻看合同。
她走到門口，在半開的門框上敲了兩下。
「還不走？」
「再看個條款。」
林阮阮站在門邊，腳尖來回蹭著複合地板邊緣。
「陳野。」
「嗯？」
「COO的事，你是不是給得太重了？」
陳野放下手裡的材料，抬起臉。
「你覺得自己接不住？」
「倒不是接不住。」
她雙手把書包帶子攥出幾道摺痕。
「是這種分配會讓別人不舒服。」
「誰不舒服是誰的事，你負責把調度和數據梳理清楚，其他的事我來兜底。」
陳野沒給這事留討論的餘地。
走廊的穿堂風從後面吹進來，把她的鼻尖凍得發紅。
「但我不想因為我的事讓你夾在中間受牽連。」
陳野拉開抽屜把文件扔進去。
「你想得太多了，這是一家拿了資方意向金要賺錢的公司，不搞學校里過家家社團那一套，我讓你坐在這個位置，是因為目前幾萬條數據外加幾十個騎手的閉環排班，除了你沒人能做得出零客訴，這就夠了。」
她抿著唇，胸口微微起伏。
「那我走了。」
「去吧。」
她轉過身走出兩步，腳下又停住回過頭。
「明天下午曹彬那邊的外包運力協議定稿會議，你帶我參加嗎？」
「公司運營層面的事，你這個COO肯定要到場。」
林阮阮低下頭，肩膀上的那股子緊繃感鬆懈下來。
「晚安。」
「晚安。」
等她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陳野關掉辦公桌上的主燈。
他坐在昏暗的房間裡，看著落地窗外街道上逐漸亮起的路燈，抬手揉了揉發酸的後頸。
放在手邊的手機屏幕亮了。
是沈竹青發來的微信消息。
「師範的學生會外聯部那邊，我約了明天上午十點面談，地點在師範南門茶餐廳，你有沒有時間過去？」
陳野單手打字。
「你全權做主就行，我不過去了。」
沈竹青回得很快。
「行。」
對話框沉寂了幾秒，緊接著又彈出一條新消息。
「不過陳野，關於林阮阮出任COO這件事，在全員會議宣布之前，我原本以為自己會是第一個提前知情的人。」
陳野盯著屏幕上的這兩行字。
羅烈算得真准。
沈竹青不會吵鬧，但她的試探和刀子一句都不會少。
三個段位極高的女生扎在一個屋檐下，這種不見血的較量遠比跟曹彬那種地痞流氓談判更費神。
他敲出幾個字發送過去。
「抱歉，今天這事定得有些匆忙。」
消息發出去後，那邊再也沒有正在輸入中的提示。
直到五分鐘後，沈竹青發來三個字。
「沒關係。」
陳野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這三個字透著分明的客套和界限感。
對於沈竹青這種性格的人來說，如果她發脾氣說明這件事還有迂迴安撫的餘地。
可她輕飄飄地說了句沒關係，就意味著她切斷了私底下的情緒價值索取。
她準備在接下來的業務版圖裡，直接拿真金白銀的業績來稱量那個所謂COO的成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