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一早,陳野決定去看一趟那塊地。
四十二畝荒地在江城東郊,距離學校單程四十分鐘車程。
他在手機導航上看了一眼路線,換了件深色外套,拿上車鑰匙出門。
電梯下到一樓,修一汀還在被窩裡夢遊。
羅烈昨晚加班做財務框架到凌晨兩點,同樣沒起。
左進更不用說,能睡到中午算正常發揮。
難得一個人清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台灣小說就上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順暢 】
車停在宿舍樓後面的地下車庫。
陳野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手機在兜里震了。
他掏出來一看。
林阮阮。
「你今天出去嗎?」
陳野看著這行字,手搭在方向盤上沒動。
他昨天沒跟任何人提過今天的行程。
「你怎麼知道?」
「你昨天把那份東區規劃文件鎖進了抽屜,但沒拿回宿舍。你對一般文件不會這麼上心,說明今天要去現場確認。」
陳野把手機放在中控台上。
推理鏈條完整到讓人無話可說。
他單手打字:「去看塊地,不用跟。」
那邊安靜了大概半分鐘。
「我可以幫你記錄現場數據。」
陳野依舊發了兩個字:「不用。」
林阮阮沒再回復。
他把車倒出車位,穿過地下車庫的坡道,開上主路。
周日的清晨,路上車少,陽光剛從東邊的樓群縫隙里漏出來。
開了大約十分鐘,到了城區邊緣的一個紅燈路口。
陳野掃了一眼右側後視鏡。
愣住了。
花壇旁邊的公交站台上,一個穿著米白色羽絨服的女生站在那裡,懷裡抱著一個黑色文件夾,正看著他這輛車。
林阮阮。
她沒追過來,也沒揮手攔車,就那麼站著。
公交車牌上顯示,下一趟去東郊方向的公交還有十二分鐘。
陳野踩住剎車,綠燈亮了,後面的車按了兩聲喇叭。
他看著後視鏡里那個站得筆直的身影,把車往路邊靠了靠,降下車窗。
「上車。」
林阮阮小跑過來,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動作一氣呵成,連安全帶都扣得飛快。
「你怎麼知道我走哪條路?」
「你宿舍樓後面的地下車庫出口只有一個方向能上主路,去東郊走城南外環不如走這條直通高架,省八分鐘。」
陳野踩下油門,車匯入車流。
「你什麼時候下的樓?」
「比你早五分鐘。」
陳野想問她怎麼估算出他的出門時間,轉念一想,這個問題的答案大概率會讓他更頭疼,於是放棄了。
車上高架之後,路面更加空曠。
林阮阮從文件夾里抽出幾張紙,平鋪在膝蓋上。
「我昨晚把那塊地周邊三公里範圍內的商業配套查了一遍。」
「我說了不用查。」
「嗯,你說了,但是我依舊做了。」
她的語調像在承認錯誤,但手上的動作一點沒停。
「目前周邊有一個在建的公交樞紐站,規劃文件里提到過的,預計明年六月投入使用。往東四百米有一片新開發的商住用地,去年十月拍出去的,地價比你買那塊荒地的時候漲了百分之四十。」
陳野右手搭在方向盤上,沒接話。
她繼續往下說。
「如果東區交通規劃落地,那塊地就不是荒地了。」
話說到這份上,陳野必須承認一件事。
她比他更早想到了這層。
車在高架上跑了二十分鐘,下了匝道,拐進一條雙車道的鄉鎮公路。
兩邊是成片的苗圃和空曠的工地圍擋,偶爾經過一家路邊小飯館,門口晾著被單。
又開了十分鐘,導航提示目的地到了。
陳野把車停在路邊,推門下去。
面前是一大片長滿雜草的空地,遠處有幾棵歪脖子樹和一堵殘破的矮牆。
地塊的四角插著褪色的紅旗,上面模糊的字跡已經看不清了。
林阮阮跟著下了車,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風從曠野上吹過來,掀起她額前的碎發。
陳野沿著地塊邊緣走了一圈。
腳下的土被冬天凍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作響。
他走到東南角,蹲下來看了看標樁上的編號。
跟那本舊冊子上標註的編號對得上。
「這塊地當初多少錢拿的?」林阮阮抱著文件夾走過來。
「均價很低。」
「有人提示你買的?」
陳野側過頭看她,神色有點變了。
林阮阮立刻低下腦袋。
「對不起,我不該問的。」
她把臉埋進羽絨服的立領里,聲音悶悶的。
「我其實就是瞎猜的。」
陳野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有些事,最好別瞎猜。」
「嗯。」
她乖得讓人找不到理由繼續追問。
兩人沿著地塊走了一整圈。
林阮阮全程沒再開口,只是默默拿手機拍了幾張周邊道路的照片。
回到車上,陳野發動引擎之前,翻了翻她剛才放在副駕的那幾張紙。
其中一頁的角落裡,有一行極小的手寫備註。
「土地增值稅參考區間:30%~60%,具體看持有年限和用途變更類型。」
這是稅務層面的信息。
陳野瞥了她一眼。
她正看著車窗外那片荒地,側臉的輪廓被陽光勾出一條淺淺的線。
「林阮阮。」
「嗯?」
「你是不是學過財稅?」
她轉過臉,「沒有。」
「那這行字——」
「百度的。」
陳野捏著那張紙,有些無語。
百度能查到稅率區間,但不會有人「順手」去查一個跟自己八竿子打不著的土地增值稅。
除非她把這塊地,當成了自己的事。
返程的路上,車裡很安靜。
林阮阮把那幾張紙整理好,重新塞回文件夾,拉鏈拉得嚴絲合縫。
快到學校附近時,她從包里拿出一個小塑膠袋。
裡面裝著兩個飯糰,用保鮮膜裹得整整齊齊。
「早上沒來得及吃早飯吧。」
陳野確實沒吃。
他接過一個,單手撕開保鮮膜咬了一口。
鹹蛋黃肉鬆餡。
「你幾點做的?」
「五點半。」
陳野嚼著飯糰。
五點半做飯糰,六點半出門蹲公交站台。
這個時間線,意味著她昨晚基本沒怎麼睡。
「以後別起這麼早。」
林阮阮把自己那個飯糰的保鮮膜慢慢撕開,咬了一小口。
「我習慣了。」
「習慣也不行。」
她沒再接話,低著頭一小口一小口地吃完,然後用紙巾把嘴角擦乾淨,把垃圾疊得整整齊齊塞回袋子裡。
車停在學校西門。
林阮阮推開車門之前,從包的夾層里抽出一張摺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放在中控台上。
「這是什麼?」
「那塊地周邊的完整商業配套分析。」
她下了車,彎腰透過車窗看著陳野。
「你說不讓我查你的個人資產。」
「嗯。」
「這份不是資產分析,是周邊環境評估。」
陳野看著她那張認認真真在鑽空子的臉,一時間不知道該生氣還是該服氣。
「你這是摳字眼。」
「嗯。」林阮阮後退一步,抱著文件夾站在路邊。
「但我沒違規。」
她轉身往校門裡走。
走了兩步,兜里的手機亮了一下。
陳野發來的。
「下次出門,提前說,不要蹲在公交站等。」
林阮阮站在校門口,把手機按滅,揣回兜里。
她沒回復。
但走進校門的時候,步子比剛才輕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