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最後就這麼四個人一起下了樓。
剛走到女生宿舍樓下的岔路口，陳野的腳步停住了。
路燈下，林阮阮站在那裡。
冬天的風有些涼，她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懷裡死死抱著一個厚重的黑色文件夾。
像是在那站了很久。
陳野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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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在這？」
「我想把曹彬的資料給你。」
她把文件夾往前遞了遞。
陳野接過來翻開。
裡面不僅有曹彬名下幾個站點的違規記錄、工商變更信息，甚至還有他跟幾家大型商戶的合同到期時間表。
陳野翻了兩頁，合上。
「這些哪來的？」
「公開信息。」
「內部的投訴記錄和合同期限，也是公開信息？」
林阮阮低下頭，下巴快要埋進毛衣領子裡。
「外賣騎手的兼職群里，有人發過牢騷，我順手整理的。」
修一汀在後面壓著嗓子嘀咕。
「她到底加了多少個群？居委會大媽都沒她路子野。」
林阮阮聽見了，手指在毛衣邊緣絞緊。
陳野把文件夾收進包里。
「我知道了，你回去。」
「我能不能一起去？」
「不行，今晚是去見社會人，不是打辯論。」
她這次沒有立刻答好。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過了好幾秒，她才抬起頭，黑框眼鏡後的視線落在陳野下巴上。
「那你結束後，給我發個消息。」
「嗯。」
「不要喝酒。」
「嗯。」
「不要坐他的車。」
陳野垂眼看她。
她聲音壓得更低，帶著點微不可察的顫音。
「也不要一個人去洗手間。」
修一汀在後面聽得頭皮一陣發麻。
三個人尷尬的對視了一眼沒說話。
陳野把包帶往上提了提。
「你回宿舍吧。」
林阮阮點頭。
她轉過身，走出兩步，又停下回頭。
「陳野。」
「嗯？」
「我不是想管你。」
她頓了頓。
「我只是怕你出事。」
她語氣里滿是擔憂，陳野知道她的心意也知道她是什麼意思。
陳野沒接話。
上了車，羅烈坐在後排，把那份資料抽出來重新翻看。
「不得不說她準備得確實很全。」羅烈推了下眼鏡，「甚至連曹彬手下幾個站長的家庭住址都查到了。」
修一汀縮在副駕駛，一臉震驚：「簡直全到嚇人。」
陳野掛擋起步，一臉欣慰：「有用就行。」
.......
柏悅酒店，頂層行政包廂。
周行簡坐在主位上，正在拿熱毛巾擦手。
曹彬已經到了。
四十出頭，穿著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黑夾克，頭髮剃得很短，手腕上盤著一串油光鋥亮的木珠。
看見陳野帶著三個學生推門進來，曹彬撥弄木珠的手停了一下。
「陳同學這排場，比我還像社會人。」
陳野拉開椅子坐下。
「學生膽小，人多安心。」
修一汀在旁邊差點沒憋住笑。
周行簡把毛巾扔進托盤，端起面前的茶杯。
「曹彬，話放桌上說，你約陳野去老碼頭，不合適。」
曹彬臉上的表情收斂了幾分。
「周總，我就是想請陳同學喝口粗茶，沒別的意思。」
「柏悅的茶也能喝。」周行簡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反駁的力道。
包廂門被服務員從外面關上。
曹彬轉頭看向陳野。
「行，既然周總做東，那我直說，學生市場，你們這幫小年輕做不了太久。」
他靠向椅背，手指繼續盤那串木珠。
「騎手管理、商戶壓價、惡劣天氣爆單賠付，這些爛攤子，你們學生扛不住。」
陳野把林阮阮給的那個黑色文件夾放在桌上。
「所以你想接盤？」
「合作。」
「怎麼合作？」
「我出全職騎手，你出學校的官方關係和入口，利潤五五分。」
修一汀聽樂了，靠在椅子上出聲。
「你比梁驍還黑啊。」
曹彬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修總的兒子吧？你爸以前在城南拿工程的時候，也沒少跟人五五分。」
修一汀被戳了痛處，剛要發作。
陳野抬手按住了他的動作。
「曹總，談我的事，就只談我，其他的不要多聊。」
曹彬停下盤珠子的動作。
「你們這些學生，最大的問題就是天真，你以為靠幾張排班表、招幾個兼職，就能把三所高校的盤子吃下來？」
陳野翻開文件夾。
「曹總手底下兩百多個全職騎手，上個月的平均投訴率，比平台均值高了百分之三十。」
曹彬的手指僵在半空。
「你查我？」
「公開信息。」
羅烈低頭端起茶杯。
修一汀也低頭看桌布。
這話聽著實在太耳熟了。
陳野繼續翻過一頁。
「你名下三個核心站點，去年換了四批站長，商戶那邊的價格你確實壓得下來，但騎手你留不住，罰款重，抽成高，人全跑了。」
他抬起眼，看向曹彬。
「學生市場，最怕的就是這種流氓式管理。」
曹彬臉上的橫肉繃緊了。
「陳野，你年紀不大，說話別太滿，真要在校外碰一碰，你們那點人不夠看。」
周行簡把茶杯擱在紅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說的是事實。」
曹彬轉頭看向主位。
「周總也想在學生市場摻一手？」
「我不做配送。」
周行簡靠著椅背，視線落在曹彬身上。
「但我不喜歡有人把年輕人往偏地方約，江城有規矩，按規矩辦。」
包廂里壓抑了幾秒。
曹彬從兜里摸出煙盒，看了周行簡一眼，又塞了回去。
「那你們想怎麼談？」
陳野把文件夾合上。
「你不碰校內入口，校外遇到惡劣天氣或者運力不足的時候，我們按單向你採購外包服務。」
曹彬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你把我當外包供應商？」
「對。」
「我憑什麼答應你？」
陳野手指壓在黑色的封皮上，沒說話。
兜里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他拿出來。
林阮阮發來的消息。
「他下個月到期的是城南三個站點，不是全部，別讓他拿別的虛假站點嚇你。」
陳野看著屏幕上的字，把手機扣在桌面上。
他迎上曹彬的視線。
「因為你城南那三個站點的合同，下個月就要到期了，平台對你的客訴率極其不滿，續約壓力很大。」
曹彬身子猛地往前一傾，手腕上的木珠磕在桌沿上。
這次，連周行簡都側過頭，多看了陳野一眼。
這條核心底牌，桌上除了陳野，沒有任何人知道。
陳野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曹總，學生市場不是你唯一的救命錢，你真想談，我可以給你一條更穩的路。」
曹彬盯著這個大一新生，嘴角肌肉抽動著：「有點本事，那你說說，什麼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