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服務創新小組」的紅頭文件，在經管院大一群里刷了屏。
輔導員上午剛在辦公室漏了風聲，下午這通告就掛上了學院首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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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宿舍。
修一汀一巴掌拍在書桌上，整個人都顯得特別激動。
「野哥！」
「你這就算是有官方編制了吧？」
「好傢夥，我們還在苦哈哈的打申請預備黨員，你都是官方特招了！！」
左進撿起被修一汀激動扒拉到地上的滑鼠，湊到電腦前點開那份紅頭文件。
「第一批實踐項目入駐，野哥，以後你跑腿平台招人，是不是能直接在學院蓋公章了？」
陳野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轉著筆，正在核對三校區的線路推進表。
「蓋你腦門上。」他頭也沒抬的開起了玩笑。
左進摸了摸額頭：「我腦門上？啊？？？那還是算了。」
羅烈從上鋪探出身子，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視線落在陳野的側臉上。
「有這層身份包袱，你去師範和工大敲門，門衛都不會攔。」
羅烈像是想的更深了一層，語氣平緩，「霍東亭推的這把力氣不小。」
「順水推舟而已。」陳野把筆扔在桌面上。
修一汀一聽「霍東亭」三個字，眼珠子都亮了。
「那兩百萬呢？那可是兩百萬真金白銀！他打錢了沒？」
「沒要。」陳野語氣平淡，像是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為什麼啊！」修一汀差點跳起來，「兩百萬你都不要？你瘋了？」
陳野搖頭：「錢現在進來，我就得跟他們對賭簽協議，團隊現在的框架全是兼職學生，扛不住資方的業績考核。」
陳野把三校區推進表折好，收進抽屜，「資本的錢燙手，跑不穩就接，會把這攤子事全烤糊。」
修一汀抱著腦袋蹲在地上，一臉的惋惜，好像自己丟了兩百萬一樣。
「我感覺要是有你一半的定力，我爸公司早上市了。」
左進笑著拍著他補刀：「你先把你那六個伏地挺身做到十個，再談上市的事。」
修一汀抄起椅子上的抱枕扔了了過去，「去你大爺的！！！」
周三下午。
經管院一樓活動室。
門頂上剛釘了一塊黃銅牌子，寫的是：校園服務創新實踐小組。
屋裡面積不大，靠牆並排擺著四張長桌。
陳野推門進去時，沈竹青正踩在一把椅子上，往牆上貼掛牌儀式的流程表。
今天她穿的是白襯衫，黑色直筒長褲。
長發用一隻鯊魚夾高高挽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聽見動靜，她垂下視線看去。
「膠帶拿來。」一臉的無視陳野的意思。
陳野走過去，把桌上的寬膠帶遞上前：「你貼歪了。」
沈竹青沒接膠帶。
「你還會貼歪？」陳野饒有興致的打趣。
「我又不是萬能的。」沈竹青語氣里有些嗔怪。
「沒有，就是覺得挺稀奇的。」
沈竹青踩在椅子上，居高臨下地看他。
「你今天要是再敢當著別人的面夸林阮阮那張表，信不信我現在就走。」
話里話外，全是濃濃的醋意。
陳野手腕一抬，直接扯斷一截膠帶，按在她貼歪的那張紙角上。
「那我誇你膠帶撕得利索，這個可以嗎？」
「幼稚。」
她吐出兩個字，從椅子上跳下來。
活動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寧姚帶了兩個廣播站的幹事進來。
她今天穿了件茶灰色的風衣，手裡拿著一疊採訪提綱。
幹事在旁邊架相機。
寧姚徑直走向陳野，看都沒看站在旁邊的沈竹青。
「老師講完話，我做個簡短採訪，三個問題。」
怎麼這個感覺和剛剛的沈竹青一模一樣？
陳野拉開一把椅子坐下：「需要提前對稿嗎？」
「不用，只要你別說那些虛的就行。」
「我什麼時候虛過。」
「偶爾。」寧姚抬眼對上他，眼刀子飛了他一下。
「比如？」陳野不依不饒。
「比如你拿公事搪塞我的時候。」
屋裡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沈竹青拉椅子的動作停了，轉頭看了寧姚一眼。
兩人隔著兩張桌子，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也沒人接話。
就在這時候，門縫裡又擠進來了一個人。
林阮阮。
她今天穿了件寬大的灰色衛衣，整個人幾乎被懷裡抱著的三個厚重文件夾擋住了視線。
陳野站起身，大步走過去，單手接下她懷裡的東西。
很沉。
「怎麼不叫人幫你搬？」
林阮阮摘下起霧的黑框眼鏡，從兜里摸出紙巾擦了擦。
「沒多重。」
陳野把三個文件夾往桌上一擱，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這動靜引得沈竹青和寧姚同時看了過來。
三個文件夾上貼著標籤：江大本部、師範、工大。
沈竹青走上前，翻開標著「工大」的那個文件夾。
裡面全是手繪圖紙。
東門商圈、側門圍牆縫隙、保安換班時間、學生中午打飯流向路線圖，連哪家炒飯出餐慢都用紅筆圈了出來。
「這都是你一個人踩的點？」沈竹青追問。
林阮阮點頭：「嗯。」
「做了幾天？」
「三天。」
寧姚走過來，視線掃過那密密麻麻的商戶意向表。
「這麼多，三天，那你晚上幾點睡的？」
林阮阮把手揣進衛衣兜里。
「還好，不算晚。」
陳野敲了敲桌面。
「以後這些基礎的數據收集，拆成五份，讓下邊的幹事去跑。」
「我怕他們記不清楚，會漏掉關鍵信息。」
「你不能一輩子替他們干。」陳野語氣加重了半分，「試著教。」
林阮阮低頭應了一聲：「我試試。」
沈竹青把工大的文件夾合上。
「林阮阮，來外聯組。」
這話一出，陳野看向沈竹青。
沈竹青站直身子，視線越過長桌，直逼林阮阮。
「你做事情細，跟商戶談也能抓得住重點，天天窩在宿舍排班，這是在浪費。」
她把文件夾推過去，「人一直縮在角落裡，別人會小看你。」
寧姚在旁邊擺弄著採訪提綱，沒搭腔。
林阮阮沉默了很久，把衛衣兜里的手拿了出來。
「謝謝學姐。」她聲音一如既往地軟糯，「我考慮一下。」
下午兩點，副院長和輔導員準時到場。
紅綢揭開，幾句官方致辭結束，輔導員拍完合影便離開了。
寧姚讓幹事把相機對準陳野，開始採訪。
前兩個問題按部就班。
問到第三個問題時，寧姚拿著錄音筆湊近了一點。
「接下來平台擴張最大的阻力是什麼？」
陳野靠著桌沿：「缺人。」
「兼職騎手不夠？」
「缺能把小事做到極致的人。」
陳野的回答沒有任何遲疑。
寧姚握著錄音筆的手指停頓了一拍。
這個答案，指向性太強。
沈竹青站在攝像機盲區，手裡的碳素筆在指間轉了半圈，「啪」地一聲按在桌面上。
「砰！」
活動室的門被人從外面重重推開。
玻璃門撞在牆上，反彈回來，震出不小的動靜。
五個男生堵在門口。
領頭的人個子超過一米八，穿著工大的深藍色校服外套，拉鏈敞著。
手裡攥著一疊花花綠綠的傳單。
「哪個是陳野？」
屋裡的採訪強行中斷。
陳野站直身子。
「我是。」
男生大步走進來，把手裡的傳單「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
修一汀正好拎著一袋礦泉水從外面回來，剛走到門邊，眉毛直接挑了起來。
「你誰啊？」修一汀放下水，語氣不善。
男生看都沒看修一汀。
「工大創業社，梁驍。」
梁驍盯著陳野，指骨敲在傳單上。
「你們江大平台想進我們工大的地盤？」
「在談。」陳野回得很淡。
「省省吧，別談了。」梁驍把傳單往前一推，「工大校內的配送業務我們已經做了三個月，你想插手，問過我們沒有？」
旁邊的副院長臉色有些難看。
「這位同學，今天是江大經管院的內部活動。有合作意向，等會後去辦公室走流程。」
梁驍這才轉過頭。
「老師，我說兩句話就走。」
他又盯住陳野。
「聽說你在遠山資本那裡露了臉，還弄了個創新基地的牌子，包裝得不錯。怎麼，江大的項目全靠富二代搭台唱戲？」
修一汀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你把嘴巴放乾淨點！」
他往前沖了一步，羅烈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陳野把手插進兜里。
「你今天帶人堵門，是來談生意，還是來找茬？」
「談合作。」梁驍抽出一張白紙，壓在傳單上，「工大的市場歸我們，你想搞三校聯動，可以，把江大的單子掛到我們的入口上。」
「條件呢？」陳野盯著他反問。
「工大這邊的流水，每單分我們三成。」
活動室里，好幾個人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三成。
這根本不是談合作，這是在借著地盤搞霸王條約。
陳野拿起桌上那張白紙，草草掃了一眼，又給他扔了回去。
「工大閃送目前的日均單量是多少？」
梁驍下巴微微抬起：「高峰期三百。」
「我問的是穩定單量。」
「你管那麼多幹什麼？」
陳野兩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
「一百五，這是你們過去半個月的真實日均單量。」
梁驍的臉色猛地一沉，顯然沒預料到陳野知道的竟然這麼清楚。
陳野沒給他喘息的機會：「日均一百五，配送超時率百分之十二，因為騎手私扣餐食產生的客訴占百分之四，你們連工大東區那個小商圈的活都吃不透。」
「我們工大的事，我們自己能解決！」
「你們的後台數據是一筆糊塗帳，配送流程全靠人情關係維繫，上來就開口要三成利潤？」
陳野站直了身子，「這合作沒法談。」
梁驍身後的一個男生坐不住了，冷哼出聲。
「吹牛誰不會，有本事把平台開進工大試試，看看門衛讓不讓你們江大的人進！」
陳野點了一下頭，「行，我進。」
梁驍愣住了：「你說什麼？」
「下周六，我去工大。」陳野指著桌面上的地圖，「你們跑一天，我們也跑一天，同樣的商圈，同樣的時段，我們不找外援。打擂台，看最後誰手裡的單子多，誰接到的客訴少。」
活動室里鴉雀無聲。
副院長端著茶杯，沒出聲阻止。
梁驍死死盯著陳野。
「看來你想踩著我們上位？」
「你既然主動把臉湊過來，總得留個印子再走。」
梁驍一把將桌上的傳單拽了回去。
「好，下周六，工大東門商圈見。」
走到門口，他回過頭。
「輸了，你們江大這輩子別想踏進工大半步。」
陳野語氣毫無波瀾。
「你要是輸了，工大的線上入口歸我。」
梁驍臉色鐵青，丟下一個「行」字，帶著人摔門走了。
屋裡的火藥味久久沒有散去。
修一汀憋了半天的氣終於喘勻了。
「野哥，你來真的？真要去工大幹他們？」
陳野轉身把桌上林阮阮送來的資料重新收攏。
「有人送上門當墊腳石，沒有不踩的道理。」
一直沒說話的林阮阮在這個時候上前一步，聲音很輕。
「工大東門商圈我再去做一次詳細踩點，那裡有幾個死胡同，我之前沒畫全。」
陳野看向她，「不行。」
林阮阮抬起頭：「為什麼？」
「那邊是工大，不是江大，他們剛才帶人堵門，你一個人跑去他們地盤踩點，不安全。」
「我可以選白天去。」
「不行。」這次陳野拒絕得更乾脆。
林阮阮抱著文件夾的邊緣，手指扣緊，半天沒再出聲。
沈竹青走過來，把膠帶扔回抽屜。
「我陪她去。」
寧姚把錄音筆收進口袋，轉頭把相機遞給旁邊的幹事。
「帶我一個，廣播站需要第一手的競爭素材。」
修一汀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徹底傻眼了。
「不是，你們三個人要組隊去工大踩點？怎麼看都像是你們去搞拆遷啊？」
羅烈靠在柜子旁，推了一下眼鏡，慢慢悠悠地吐出一句話。
「這下工大要熱鬧了。」
陳野剛要開口叫停她們荒唐的組隊計劃。
褲兜里的手機猛地震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
屏幕上跳出一條秦梔發來的消息。
「聽說你要去工大打閃送擂台？」
「帶我一個。」
「尋岸咖啡可以做前線補給站，我連贊助橫幅都做好了。」
陳野看著屏幕上這幾行字，太陽穴突突地跳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