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上的三條未讀消息,時間卡得死死的。
沈竹青把學術沙龍擺在周一早上。
寧姚把贊助商放在周五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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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阮阮說明天去看新站點。
修一汀扒了兩口飯,湊過頭來:「又來了?」
陳野把手機往自己這邊扣了半寸。
「吃你的飯。」
修一汀不依不饒:「我就看一眼。」
「你看完能替我去?」
修一汀扒拉著米飯:「不能,但我可以替你著急。」
左進在旁邊樂了:「野哥現在忙得很,上午搞商業談判,下午去廣播站定規矩,晚上還得處理感情糾紛。」
陳野拿著筷子敲了下餐盤。
「你們倆再多廢話一句,下午南區平台的投訴全交給你們處理。」
左進立刻埋頭對付那碗紫菜湯。
陳野重新點開微信,把三條消息又看了一遍。
沈竹青那邊是經管院學術沙龍,直接報了他的名,先斬後奏。
寧姚那邊是實打實的贊助商,不能晾著不管。
林阮阮的話最輕。
看場地,時間就在明天,語氣最軟。
可他偏偏先點開了林阮阮的對話框。
「明天幾點。」
修一汀眼睛都看直了:「你先回她?」
「明天最近。」
「你少拿時間糊弄我。」
林阮阮回得很快。
「上午十點,西門外新開的那個寫字樓底商,我先過去等你。」
後面跟了一個兔子探頭的表情包。
陳野打字:「不用先等,十點西門碰頭。」
對面停了半分鐘,回過來一個字:「好。」
陳野點開沈竹青。
「周一我有課,沙龍幾點結束?」
「十點半前,耽誤不了你第二節。」
「你報名之前應該先問我。」
這次沈竹青沒馬上回。
食堂這桌安靜下來。修一汀伸長脖子,想看又不敢明目張胆地看。
過了一分多鐘,消息進來。
「下次問。」
陳野靠著椅背。以沈竹青的性子,能退這一步已經算罕見。
「我去,但只講十分鐘。」
「夠了。」
最後是寧姚。
「周五下午幾點。」
「三點。」
「贊助商什麼行業?」
「本地連鎖咖啡,老闆女兒也是江大學生。」
陳野滑動屏幕的手指停頓了一拍。
修一汀抓住機會湊過來:「咖啡?老闆女兒?江大?這幾個詞放一起,事情有點超綱了啊。」
陳野直接鎖屏,把手機揣進兜里。
「你今天話很多。」
「我這是危機預警。」
「你先預警一下你的麻辣燙,再不吃全坨了。」
修一汀低頭,碗裡的粉已經吸滿了湯,漲成了一大團。
他罵了一句髒話,低頭猛吃。
陳野抬眼。
斜前方兩桌的位置,林阮阮正坐在那兒。
她沒回頭。
餐盤裡那碗湯只剩一半,她拿勺子一圈一圈慢慢攪著。
陳野剛才先回的誰,她背對著,按理看不見。
但他有種直覺,她猜到了。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實在沒多少道理可講。
飯吃完,陳野端著餐盤起身。
經過林阮阮那桌時,她正好抬頭,出聲叫人。
「陳野。」
「嗯。」
「明天那個新站點,附近有兩家奶茶店,一家便利店,還有一個小區北門。訂單種類可能比南區還雜。」
「資料帶了沒。」
「帶了。」
她從包里摸出一張折好的A4紙,遞過來。
紙折得極平整,邊角嚴絲合縫對齊。
陳野接過來展開。
上面是手繪的商圈圖。
不光標了店鋪位置,連外賣騎手平時常停靠的樹蔭、物業門衛放行的具體時間段、寫字樓午間高峰電梯擁堵的規律,全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得清清楚楚。
修一汀跟在後頭,看清那張圖,後背沒來由地一陣發毛。
「林阮阮,你什麼時候去踩的點?」
她看了修一汀一眼,聲音還是往常那樣軟軟糯糯。
「昨天傍晚。」
「你一個人?」
「嗯。」
「西門外那地方,離學校起碼四站路。」
「還好。」
陳野把紙按原樣折回去,裝進兜里。
「以後這種事提前在群里說,別自己一個人跑。」
林阮阮低下頭,聲音很輕。
「怕你忙。」
三個字。
修一汀在旁邊徹底沒了聲音。
陳野看著她發頂的發旋。
這種無聲的入侵,體貼到極致,讓人連拒絕的切入點都找不到。
「明天我開車過去。」
林阮阮仰頭:「你買車了?」
「很早就買了,不過這輛是找人借的。」
「哦。」她頓了頓,補上一句,「那我在西門等你。」
「不用去太早。」
「好。」
她答應得乖巧。
這句好裡面有幾分真,陳野沒去細分。
下午沒課。
陳野去南區站點處理一批保溫箱的換貨。
供應商那邊派了個新來的業務員,二十出頭,頭髮抹了髮膠,說話帶著股滑頭勁,開口就把責任往外推。
「陳同學,這個尺寸偏差不影響裝東西,你們學生創業搞個跑腿,沒必要把流程弄得這麼複雜,換貨很折騰的。」
陳野拿起桌上的採購合同,翻到規格那一頁,拿筆在上面點了一下。
「長寬高,白紙黑字寫在這裡。」
業務員笑出聲,伸手去推那份合同。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實際使用靈活點嘛。」
站點裡,正在理貨的幾個騎手都停下手裡的活,朝這邊看。
陳野從手機里調出照片,直接推到業務員面前。
「你們這批箱子,大份套餐餐盒放不進去,騎手硬塞導致餐盒變形,昨天出了三次投訴,平台賠付了五十四塊錢。」
業務員攤開雙手,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五十四塊而已,這也算不上什麼大損失。」
陳野把手機收回來。
「那就走違約程序。」
業務員愣住了:「什麼違約?」
「合同第七條,物料規格不符,甲方有權要求乙方全額退換,並按訂單總額百分之十五扣除違約金。」陳野把筆扔在合同上。
「這批箱子一共八百個,訂單總額兩萬六,違約金三千九。」
他看了眼手錶。
「今天下午五點前給我換貨答覆,時間一過,法務函直接發去你們公司。」
業務員臉上的笑僵住了。
「陳同學,沒必要這麼上綱上線吧?」
「是你剛才說的,合同是合同。」
陳野指了指牆上的掛鍾。
「現在距離五點,還剩一個小時四十分鐘。」
在場沒有人懷疑陳野會真發法務函。
業務員被他那股完全不像大一新生的上位者壓迫感鎮住,拿起手機灰溜溜地出門打電話請示去了。
騎手老王在旁邊一拍大腿,嘿了一聲:「小陳老闆,還是你會說話,治得服帖。」
陳野把合同重新收好。
「這不是會說話,是按合同辦事。」
門邊站著個人。
林阮阮懷裡抱著文件夾,安靜地站在那。
她什麼時候來的,站了多久,沒人注意到。
陳野轉過身:「你怎麼過來了?」
「排班表要給老王確認一下細節。」
她走上前,把文件夾遞給老王。
老王接過來看了兩頁,連連點頭:「這路線優化得好,小林,你這腦子真細,中午那陣堵車點全避開了。」
林阮阮輕輕點頭:「您跑的次數多,我只是按照您平時總結的經驗做了整理。」
老王聽得渾身舒坦:「這閨女真會說話。」
陳野看著她。
她垂著頭,手指摳著文件夾的邊緣。
這種把每一個人都照顧得妥妥帖帖的本事,確實厲害。
舒服到讓人找不出半點刺。
不到五點,業務員回來,滿頭大汗地答應全額換貨,那三千九的違約金直接從下批物料的尾款里折抵。
站點裡的騎手們高興得直拍桌子。
事情辦完,陳野收起東西準備走人。
林阮阮跟在他身後出來。
走到樹蔭下,她出聲叫人。
「陳野。」
「嗯?」
「明天我不提前到。」
陳野停下步子。
她小聲補充道:「十點差五分,可以嗎?」
這已經是她做出的最大讓步。
陳野對她這種以退為進的招數有點沒轍:「可以。」
她點點頭,抱著文件夾轉身走了。
剛走出站點沒幾步,兜里的手機接連震動。
沈竹青的消息。
「聽說你今天在南區,硬逼著供應商換了八百個保溫箱?」
陳野回過去:「消息傳得這麼快?」
沈竹青:「外聯群里,老王連發了三條六十秒的語音在誇你。」
對話框頂端顯示正在輸入。
很快,下一條消息跳了出來。
「周一的沙龍,你準備的東西別只夠講十分鐘。」
陳野打字:「為什麼?」
沈竹青:「經管院的副院長也會出席。」
陳野站在路邊,還沒來得及回復,屏幕上又跳出最新的一條。
只有短短几個字。
「還有一個人,霍東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