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陳野推開402宿舍的門。
左進戴著耳機打遊戲,鍵盤敲得震天響。
羅烈坐在桌前看全英文的經濟學原著。
修一汀坐在床沿上,盯著門。
陳野一進門,修一汀就竄起來了。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野哥!」
這聲喊得極大,左進嚇了一跳,摘下耳機:「你幹嘛!」
修一汀沒理左進,兩步到了陳野面前,上下打量。
「你上午去哪了?」
「辦點私事。」陳野脫下大衣掛好。
「是房管局嗎?」
陳野轉頭看他。
修一汀倒吸一口涼氣,拉住陳野胳膊,聲音都壓低了:「我爸剛給我打電話,問我在宿舍有沒有得罪你,要是有,讓我趕緊買機票出國避風頭。」
羅烈翻書的手停了,轉過頭來。
陳野拉開椅子坐下:「修總想多了。」
「別裝!」修一汀急了,「我爸說,他親眼看見周行簡陪你在房管局辦事!周行簡啊!那可是周行簡!!雖然我們也有一點點交集吧,但是那也是靠你才有的交集!」
這話一出,左進連遊戲都不打了。
羅烈推了推眼鏡。
「其實我有個問題一直很想知道,陳野你到底什麼背景啊?」修一汀湊近了,壓著嗓子,「京城哪個大家族的私生子?被流放到江城來歷練的?」
陳野笑了,也算是知道這幫人腦子裡到底裝的都是什麼。
「我說修少,你還是少看點小說吧,我就是去辦個過戶,周總正好也在,就隨便的聊了幾句。」
「我爸說了,周行簡跟你說話的時候特別卑微!」修一汀轉著圈,「所以我爸讓我以後在宿舍給你端茶倒水,說我要是能抱緊你這條大腿,他以後就把家產全給我!」
陳野搖頭嘆了口氣,總覺著天南地北的不搭噶, 於是沒理他,開始點開網頁查資料。
修一汀見他不接茬,繞著椅子轉:「你到底辦什麼過戶?買房了?」
「還是說你現在就想結婚了,準備婚房?!」
「陳野,你到底選擇了哪個?」
「兩個學姐?還是...林阮阮!!!」
眼看修一汀越說越沒譜,越來越扯,陳野知道再不說怕是更離譜的故事都要出來了。
「別瞎猜了!就是買了塊地而已。」
宿舍里死一般寂靜。
左進嘴裡的棒棒糖掉在了鍵盤上。
什麼叫就是買了塊地!還是而已??
羅烈把書合上了。
修一汀腿一軟,差點跪下。
「買地?江城的地?多少錢啊?」
「你要是錢實在多的花不完,給我啊爸爸。」
「好啦,就是荒地。」陳野有些頭疼,總覺著修一汀太浮誇了。
羅烈這時候開口了:「是不是東區那塊廢棄的化工廠舊址?」
陳野抬頭看了羅烈一眼,有點沒想到。
「嗯。」
羅烈深吸了一口氣。
那塊地掛牌很久了,因為污染和規劃問題無人問津。
但陳野敢接,還讓周行簡出面幫忙走流程,那就說明這塊地背後有大文章。
「你消息可真靈。」羅烈語氣裡帶了幾分敬佩。
修一汀在旁邊聽得雲裡霧裡,但「買地」這兩個字足夠震撼他了。
「野哥,你以後就是我親哥!」修一汀一把抱住陳野的椅背,「我爸說了,以後我在宿舍的消費他全報銷,只要我能跟著你混!」
陳野把他的手扒拉開:「滾邊去。」
左進默默把棒棒糖撿起來,象徵的吹了吹,又塞進嘴裡:「野哥,你買地缺保安嗎?我體格好。」
宿舍里的氣氛因為這句插科打諢緩和了些。
陳野盯著電腦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著任由他們打鬧。
手機震動,陳野拿起來看,是沈竹青發來的消息。
「今晚七點,辯論隊有個復盤會,徐明遠讓我問你,有沒有空過來旁聽?」
陳野盯著這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懸停。
上次辯論隊旁聽,沈竹青把他堵在會議室里。
今天又約?
而且是以徐明遠的名義。
這藉口找得毫無破綻。
陳野想了想,回覆:「今晚有事,去不了,替我跟徐明遠說聲抱歉。」
消息發出去不到十秒,沈竹青的回覆就來了。
「好。」
乾脆利落。
陳野把手機扣在桌上。
林阮阮用排班表堵死了他下周三下午的時間;沈竹青送了手套,現在又用公事試探他的態度;寧姚直接讓他爬了六樓,然後什麼都沒要。
***
周三下午兩點半。
陳野準時出現在行政樓三樓。
今天是廣播站拍冬季宣傳照的日子。
推開門,裡面比平時熱鬧得多。
幾個幹事正在搬反光板,一個留著長發的攝影師在調試設備。
寧姚站在窗邊,穿著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外面套著淺灰色的呢子大衣,長發隨意地挽在腦後。
她正在和攝影師溝通拍攝角度。
聽到推門聲,寧姚轉過頭,視線在陳野身上停頓了一秒,然後移開。
「把那邊的補光燈往左挪一點。」她指揮著幹事。
陳野走進去,找了個角落的椅子坐下。
從頭到尾都沒人招呼他。
寧姚也沒有要給他介紹的意思。
拍攝很快開始。
寧姚作為站長,自然是主角之一。
她在鏡頭前表現得很自然,沒有刻意擺拍,只是隨意地翻看稿件,或者和旁邊的幹事交談。
攝影師快門按得飛快,連連稱讚。
陳野坐在角落裡。
寧姚今天有點不一樣。
平時她雖然清冷,但待人接物總帶著三分溫婉。
今天,她身上那股生人勿進的氣息格外的濃。
拍攝進行了一個小時。
中間休息的時候,有個幹事給寧姚遞了杯水。
寧姚接過水,越過人群看向角落裡的陳野。
「陳野。」
一句話讓所有人都下意識的看向陳野。
「去把桌上那份下個月的GG排期表核對一下。」寧姚指了指調音台旁邊的一摞文件。
陳野看了她兩秒,沒說話,走過去拿起那份文件。
他坐在調音台前,開始翻看排期表。
寧姚轉過身,繼續和攝影師溝通。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陳野被徹底晾在了調音台前。
幹事們忙進忙出,沒人理他。
寧姚偶爾看過來一眼,也是檢查他有沒有在認真核對表格。
陳野翻著表格大概品出了一絲意思。
寧姚這是在立規矩。
上周六在樓頂,她把話說得很絕,說她不想用沈竹青和林阮阮那種爭寵的法子。
今天,她就用實際行動證明了。
她不需要送東西,也不需要夾菜。
她只要用站長的身份,就能堂而皇之地把他按在冷板凳上。
她要的,不是他的感激,而是他的服從。
下午四點,拍攝結束。
幹事們開始收拾設備,攝影師也背著包走了。
廣播站里很快只剩下寧姚和陳野兩個人。
寧姚走到調音台前,拿起陳野核對過的排期表,隨便翻了兩頁。
「核對完了?」
「嗯。」陳野靠在椅背上。
「沒什麼問題吧?」
「有兩個時段衝突了,我標出來了。」陳野指了指表格上的紅圈。
寧姚點點頭,把表格放下。
她拉過一把椅子,在陳野對面坐下。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
「坐冷板凳的感覺怎麼樣?」
陳野沒躲閃,只是笑了笑:「還行,挺清靜的。」
「我以為你會生氣,或者覺得沒面子。」
「工作安排,沒什麼好生氣的。」
寧姚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轉瞬即逝。
「陳野,你很聰明。」她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叫你來嗎?」
「拍宣傳照。」
「照片上周六就能拍,攝影師是我臨時通知改期的。」
陳野沉默。
「我叫你來,就是想讓你看看,在這個廣播站里,我是站長,你是幹事。」寧姚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不需要費盡心思去討好你。」
「只要我一句話,你就得坐在這裡,幫我核對表格。」
陳野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
「寧學姐,你這是在宣示主權?」
「不。」寧姚搖搖頭,「我是在告訴你,我們之間的關係,可以是平等的合作,也可以是上下級的服從,但絕對不會是那種黏黏糊糊的曖昧。」
她站起身,把那份排期表收進抽屜。
「今天辛苦了,你可以走了。」
陳野站起身,拿起外套。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寧姚正站在窗邊。
她的背影顯得有些單薄,但脊背挺得很直。
「寧學姐。」
寧姚沒有回頭。
「下周的GG排期,我會按時交給你。」陳野說完,推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那一刻,寧姚的肩膀微微鬆懈了一下。
她轉過身,窗外的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
周四上午。
陳野剛進教室,就感覺到氣氛有點不對勁。
修一汀瘋狂地朝他擠眉弄眼,左進則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陳野走到座位上坐下。
「怎麼了?」
修一汀指了指陳野桌上的東西。
那是一個極其精緻的文件夾,透明的封面上貼著一張手繪的便利貼。
便利貼上畫著一隻在吃胡蘿蔔的小兔子,旁邊寫著一行娟秀的小字:
「下周的排班表,重點標註了高峰期的路線優化,不用急著看,上課專心。」
沒有落款,但那字體和那隻兔子,陳野再熟悉不過了。
林阮阮。
陳野拿起文件夾,翻開。
裡面不僅有下周的排班表,還有一份詳細的數據分析報告。
每個騎手的配送效率、每個站點的訂單熱力圖,全都被用不同顏色的馬克筆標註得清清楚楚。
「野哥。」修一汀湊過來,壓低聲音,「這活兒幹得,比我爸公司那個月薪兩萬的運營總監還細!」
陳野合上文件夾。
「她做事一直很細。」
「你看看那隻兔子!你看看那句話!『不用急著看,上課專心'。」修一汀急了,「這是排班表嗎?這是情書啊!」
陳野沒理他,把文件夾收進書包。
他抬頭看向前排。
林阮阮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背脊挺得筆直,正在認真地做筆記。
從這個角度,只能看到她小半張側臉和別在耳後的頭髮。
她安靜得不像是剛才把那份排班表放在他桌上的人。
昨天下午,寧姚在廣播站給他立規矩。
今天上午,林阮阮就用這份排班表給了他結結實實的一擊。
寧姚用的是權力。
林阮阮用的是無可挑剔的付出。
下課鈴響了。
陳野收拾好東西,走出教室。
修一汀和左進跟在後面。
「中午吃什麼?」修一汀問。
「食堂。」
「還去二樓?」
「嗯。」
走到食堂二樓,陳野打好飯,走到靠柱子的那個位置坐下。
修一汀端著餐盤坐在他對面。
「你現在就是個唐僧,那三個學姐就是三個女妖精,變著法兒地想吃你的肉。」修一汀一邊扒飯一邊說。
陳野夾了一筷子菜:「閉嘴吃飯。」
話音剛落,一個端著餐盤的身影走了過來。
林阮阮。
她今天穿著件淺藍色的衛衣,依然沒戴眼鏡。
「這兒有人嗎?」她輕聲問,看著修一汀旁邊的空位。
修一汀愣了一下,趕緊往旁邊挪了挪。
「沒……沒人,坐吧。」
林阮阮坐下,把餐盤放好。
餐盤裡是一份清淡的蔬菜沙拉和一碗紫菜蛋花湯。
她安靜地吃著,沒有主動找陳野說話,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修一汀如坐針氈。
他看看陳野,又看看林阮阮。
陳野吃得很慢。
「排班表我看過了。」陳野突然開口。
林阮阮喝湯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有什麼需要修改的嗎?」
「沒有,做得很完美。」
「那就好。」林阮阮抬起頭,沖他微微一笑。
那個笑容很淺,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溫柔。
吃完飯,林阮阮端起餐盤。
「我先走了,下午還有課。」
「嗯。」陳野點點頭。
林阮阮轉身離開。
修一汀看著她的背影,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野哥,我收回之前的話。」修一汀心有餘悸,「這林阮阮哪是女妖精啊,這簡直是觀音菩薩,她這招潤物細無聲,你扛得住嗎?」
陳野的手機這時候震了。
他掏出來看了一眼。
沈竹青:「下周一早上八點,有個經管院的學術沙龍,我報了你的名。」
寧姚:「周五下午廣播站有個新的贊助商要來談,你時間定了嗎?」
林阮阮:「陳野,下周南區有個新的站點要開,我明天去看場地,你要一起嗎?」
三條消息,前後不到兩分鐘。
陳野盯著屏幕。
她們難道又商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