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陳野照常六點五十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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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連續第三天,他在宿舍門口撿到東西了。
周一是高數筆記,周二是一袋暖手寶,裡面夾了張便利貼寫著「圖書館座位靠窗冷,用這個」。
今天是一杯豆漿。
紙杯上沒畫笑臉,換了個小太陽,旁邊貼著一張撕下來的便利貼:「食堂的豆漿太甜了,這個是無糖的,你應該喜歡這種。」
陳野蹲在門口把豆漿拿起來,杯壁溫熱。
六點五十送到,說明人六點半之前就出了門。
修一汀的聲音從被窩裡悶傳出來:「又有了?」
「嗯。」
「豆漿?」
「無糖的。」
修一汀從被子裡伸出一隻手,朝他豎了個大拇指:「林阮阮是吧,這姑娘真行,比外賣平台還準時。」
陳野沒接話,把豆漿喝了一口,確實是無糖的。
他平時喝東西不加糖,這習慣自己都沒刻意提過,頂多是在食堂打豆漿時跟阿姨說過一句。
林阮阮什麼時候注意到的?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收拾好書包準備出門,手機亮了。
林阮阮的消息,一連四條:「今天下午南區那邊騎手排班有個臨時變動,周一借調的兩個人里有一個請假了,我先用備選方案頂上。晚點把調整後的排班表發群里,你看一眼就行。」
正經工作消息,條理清楚,不需要他操心。
陳野回了個「好」。
過了十秒,她又發了一條:「豆漿喝了嗎?」
「喝了,謝謝。」
「那就好 :)」
陳野鎖了屏。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林阮阮跟他的聊天頻率,不知不覺已經變成每天至少四五條。
每條都不長,每條都不黏糊,要麼是工作匯報,要麼是一句簡短的關心。
可積少成多,他手機里跟林阮阮的聊天記錄,已經比寧姚和沈竹青加起來還長了。
上午第二節,國際貿易。
陳野坐在第四排靠過道的位置,課上到一半,手機震了。
沈竹青:「陳野,師範那邊外聯會的反饋出來了,他們同意跟咱們平台做聯合推廣,細節需要碰一下,你什麼時候方便?」
「明天下午吧,教學樓這邊約?」
「行,幾點?」
「三點。」
「好。」
隔了幾秒,沈竹青又發了一條:「對了,你最近跟林阮阮聯繫挺多的?」
陳野的拇指頓在屏幕上。
「怎麼了?」
「沒什麼,我在外聯群里看到她發了三次排班調整通知,每次都單獨@你確認。
之前這些事不都是群里發完就完了嗎,現在怎麼還另外找你確認一遍?」
陳野回:「她做事仔細,多確認一下也正常。」
沈竹青沒再回復,但對話框頂部「對方正在輸入」的狀態閃了兩次,最後什麼都沒發出來。
陳野把手機翻扣在桌上。
他能感覺到,沈竹青開始注意林阮阮了,準確說,是注意到他和林阮阮之間的互動頻率了。
中午,食堂二樓。
陳野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修一汀和左進還沒下課,他一個人先吃。
剛扒了兩口飯,一個托盤放在了對面。
他抬頭。
林阮阮,黑框眼鏡,灰色外套,端著一碗麵條,碗邊擱了個雞蛋。
「這兒有人嗎?」
「沒有。」
她坐下來,動作很自然,不像是刻意找的。
但食堂二樓這會兒還有大把空位。
陳野沒說什麼,繼續吃飯。
兩個人安靜了一會兒,林阮阮先開口:「南區那個請假的騎手我問了一下,是家裡有事,大概要請一周,備選方案頂一周沒問題吧?」
「夠用,你盯著就行。」
「好。」
又安靜了幾口。
林阮阮把雞蛋戳破,蛋黃流進湯里,她低著頭忽然說了句不相干的。
「陳野,你中午一般都一個人吃飯嗎?」
「看情況,他們有時候下課要去吃別的。」
「哦。」她拿筷子攪了攪麵條,「那以後如果你一個人吃飯,我能過來坐嗎?不打擾你就行。」
陳野嚼著嘴裡的飯沒立刻回答。
這問題不好接,說行就等於默認了以後固定飯搭子,說不行又顯得太刻意。
「隨便坐,食堂又不是我家。」
他選了最模糊的回答。
林阮阮「嗯」了一聲,低頭繼續吃麵,嘴角的弧度壓得很低,但壓不住。
下午四點,陳野從教學樓出來,往南區騎手站點走。
上個月鋪的那批外賣保溫箱到貨了,今天約了修一汀去清點數量。
走到半路,手機響了,是寧姚。
「在嗎?」
「在。」
「廣播站今天GG排期有個問題,甲方要求的播出時段跟另一個合作方衝突了,你怎麼處理?」
「甲方合同簽了沒?」
「簽了。」
「那按合同走,另一個合作方的時段往後挪半小時。」
「行。」
隔了幾秒,寧姚又追了一條:「你中午在食堂吃的?」
這個問題讓陳野有點意外,寧姚平時不問這種。
「嗯。」
「跟誰?」
他打了「一個人」三個字,停了半秒,沒發,刪掉,重新打:「碰到林阮阮,一塊吃了個飯。」
他選了實話。
食堂二樓有監控也有人來往,瞞不住也沒必要。
寧姚的回覆隔了差不多一分鐘才來。
「哦。」
就一個字。
她平時打字習慣用完整句,一個「哦」字,意味著後面的話全被她咽回去了。
陳野揣起手機加快腳步,修一汀已經站在倉儲點門口,手裡拎著鑰匙轉圈玩。
「野哥!這邊這邊!」
捲簾門拉開,裡面堆著三十多個紙箱,全是新到的保溫箱。
修一汀踢了踢腳邊的箱子:「三十六個,我數了,跟訂單對上了。」
陳野彎腰拆了一個看了看,內襯質量還行,保溫層夠厚:「行,讓騎手明天來領。」
修一汀靠在捲簾門邊上,看他的眼神有點賊:「野哥,我問你個事。」
「說。」
「林阮阮是不是天給你送東西?」
陳野沒抬頭,繼續檢查保溫箱:「誰跟你說的?」
「張叔啊,我今早下樓他就問我,說你那個同學最近天來,讓我提醒你別辜負人家。」
修一汀嘬了嘬牙花子,「張叔都看出來了,你說你……」
「她送的是工作資料。」
「工作資料用畫小太陽?」
陳野站起身拍了他肩膀一下:「管好你自己的事。」
修一汀揉著肩膀齜牙:「我這不是替你操心嘛。」
「你操心之前,先把你自己那個約會搞定。」
修一汀臉上的表情卡住了:「什麼約會?」
「你不是約了外語系那個學妹周六看電影?」
「你怎麼知道的?」
「左進說的。」
「我日,那個大嘴巴!」
陳野拉下捲簾門鎖好,轉身就走。
修一汀跟在後面嘀咕:「我那是正常社交,正常社交懂不懂。」
回宿舍的路上,手機又亮了。
林阮阮發來一張圖片,南區騎手排班表的截圖,標註了調整後的時段,畫了幾個箭頭標出變動位置。
最下面寫了一行字:「搞定了,你不用操心這個了。」
後面跟了個豎大拇指的表情。
修一汀湊過來瞄了一眼:「又是她?」
陳野加快步子:「走快點,天黑了。」
修一汀在後面小跑著追,語氣忽然認真了幾分:「野哥我跟你講啊,這種每天定時出現,不求回報,默付出的類型——是最可怕的那種。」
陳野沒回頭,可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一路。
回到宿舍,他把手機丟在桌上充電。
屏幕上三個聊天框並排排著——寧姚的「哦」,沈竹青那個沒發出來的內容,林阮阮的大拇指表情包。
三種溫度,三種頻率。
他現在能感覺到,一個微妙的平衡正在被打破。
林阮阮靠得越近,另外兩個人就越敏感,而她們越敏感,他的日子就越難過。
手機又亮了,是寧姚。
「周五下午廣播站有空,你來對一下下周的排期吧。」
陳野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好幾秒。
上周的排期她自己就定了,根本不需要他來對,她在找理由見他。
而且是在得知林阮阮中午那頓飯之後。
他把手機翻扣過去,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羅烈翻了一頁書,輕飄冒出一句:「壓力大?」
「你閉嘴。」
羅烈笑了一聲,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