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修一汀約的那個外語系學妹,最終沒成。
具體過程是這樣的:他在萬達影城門口等了四十分鐘,穿了件新買的Burberry襯衫,頭髮打了定型噴霧,連皮鞋都擦了三遍。
人家學妹來了,帶了個男同學。
修一汀當場石化。
學妹笑盈盈地介紹:「這是我男朋友,剛確定的,你不介意一起看吧?」
修一汀說不介意,然後看了兩個小時電影,坐在那對情侶旁邊,中間隔了一個扶手。
扶手那邊是人家十指相扣,扶手這邊是他一個人啃爆米花。
回到宿舍的時候整個人都暗了,那件Burberry襯衫扯下來扔床上,換睡衣,一頭栽進被窩。
左進嘴裡叼著棒棒糖湊過來:「怎麼樣,成了沒?」
修一汀從被子裡伸出中指。
「她有男朋友了。」
「不是吧?」左進愣了下,「上周不是還跟你聊得挺好?」
「上周她男朋友還沒追到她呢,這周就確定了。」修一汀的聲音悶在被子裡,越說越氣。
「我成了她男朋友追她的助攻,我請她喝了三次奶茶,等於我花了六十多塊幫別的男的暖場。」
左進沉默了兩秒,然後沒忍住。
「哈。」
修一汀從被子裡彈起來:「你笑個屁!」
「對不起對不起,哈哈——」
左進笑得蹲在地上,修一汀抄起枕頭砸他腦袋。
「滾!你有什麼資格笑我!你連個追的對象都沒有!」
左進被砸中了還在笑:「我是沒有,但我也沒花六十塊當僚機啊。」
修一汀氣得臉都紅了。
陳野坐在書桌前,正在看手機上羅烈發來的消息,那塊地的最新動態:掛牌信息還在,沒有其他人問詢,窗口期還夠,羅正那邊已經在走流程,預計下周一正式簽約。
他正想回復,宿舍門被推開了。
羅烈走進來,表情有點怪,書包往桌上一扔,在床邊坐下。
修一汀從悲傷中暫時抬起頭:「羅總,你臉色也不太對,怎麼了?」
羅烈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被人表白了。」
宿舍里靜了兩秒。
修一汀從被窩裡彈出來:「什麼?」
左進棒糖掉了:「誰?」
「新聞系的,大二,在圖書館門口堵我,遞了封信。」
羅烈把眼鏡戴回去,「手寫的,三頁紙。」
修一汀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扭曲:「你被表白了?然後呢?」
「拒了。」
「你連考慮都不考慮?」
「不考慮。」
「為什麼?」
羅烈從書包里把那三頁信掏出來擱桌上:「你看第二頁第三段。」
修一汀湊過去念:「我覺得你身上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像是古典時代的貴族……」他皺了皺眉,「然後呢?」
「繼續。」
「我想跟你一起去看美術館,去聽音樂會,去做那些有品位的事情。」修一汀抬頭,「這不挺好嗎?」
羅烈把信收回去,手指折著紙邊:「她喜歡的不是我,是她想像里的我。」
「她想要一個能帶她出入高檔場所的標籤,不是一個活人。」
修一汀想了想:「你多了吧?」
「沒想多。」羅烈把信折好放回書包,語氣沒什麼波動。
「上周她朋友圈發了三條,全是某奢侈品牌聯名的動態,每條配文都在暗示想要。今天表白信里還專門提了一句——你品位那麼好,一定知道什麼東西值得買。」
修一汀閉嘴了。
左進在旁邊嚼著新拆的棒棒糖,難得正經了一句:「所以你被一個想讓你給她買包的人表白了。」
「大概是這個意思。」
修一汀緩了好一會兒,突然一拍大腿:「臥槽,這麼說我們宿舍現在——」
他掰著手指數,「野哥被三個女生追,羅總有人表白,我被當僚機用……」
他轉頭看向左進。
「就你啊。」
左進表情無辜:「我怎麼了?」
「402唯一的單身快樂狗,連被拒絕的資格都沒有,因為你連喜歡的人都沒有。」
左進想了想:「那我豈不是最輕鬆的?」
修一汀愣了一下:「你他媽,好像說得對。」
陳野在旁邊聽著,嘴角動了一下,難得有點放鬆的時刻。
他正想說點什麼,手機震了。
寧姚:「明天下午排期的事,兩點可以嗎?」
還沒來得及回,又震了一下。
林阮阮發了四行:「陳野,明天下午我整理好了騎手反饋的匯總表,大概兩點能發你,你方便看一下嗎?有幾個點想跟你當面對一下。」
兩個人,同一天下午,同一個時間段。
陳野盯著屏幕,回了寧姚:「兩點行。」
回了林阮阮:「明天下午我有事,晚上再對吧。」
發完把手機丟桌上。
修一汀從旁邊探過頭:「又來了?」
陳野抬手把他腦袋按回去:「你先操心你自己那六十塊錢吧。」
修一汀腦袋一下就縮了回去。
羅烈在對面翻開書,冷不丁冒了一句:「你回寧姚兩點行,讓林阮阮改到晚上。」
陳野沒說話。
「這就是選擇。」羅烈翻了一頁,目光沒從書上移開,「你以為你沒選,其實你已經選了。」
陳野的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收緊。
「等林阮阮知道你明天下午的『有事',是跟寧姚碰排期——你猜她會怎麼想?」
陳野轉頭看他。
羅烈的表情很淡:「我不是催你做決定,我是在告訴你,你每一次選擇先回誰後誰,推掉誰的消息,在她們眼裡都是答案。」
宿舍里突然安靜了,修一汀和左進都沒吭聲,連嚼東西的動靜都停了。
陳野靠回椅背,窗外黑壓的。
手機屏幕又亮了一下,他沒看。
又亮了一下,這次是沈竹青。
「對了,明天下午師範那邊的人臨時說想約個線下溝通,你要不要一起?就在學校附近的咖啡廳,大概兩點左右。」
陳野盯著天花板,吐出一口氣。
三個人,同一個下午,全卡在兩點。
修一汀從旁邊瞄了他一眼:「野哥,你臉色發白。」
「閉嘴。」
「真的,很白。」
陳野站起來拎著毛巾出了門。
走廊里沒人,他站在水房門口掏出手機,三條消息並排躺在那——寧姚的兩點,林阮阮的兩點,沈竹青的兩點。
巧合?還是她們之間已經開始互相試探時間了?
他把手機塞回兜里,推開水房的門,擰開水龍頭,涼水澆在手上。
鏡子裡那張臉看著有點疲,上輩子三十五年沒遇到的事,這輩子一個月里全來了。
他關了水,擦乾手,回宿舍。
拿起手機,給沈竹青回了一條:「明天下午有別的安排了,師範的事你先自己對接,有問題隨時找我。」
給林阮阮回了一條:「明天晚上七點,圖書館二樓碰面?你把錶帶過來。」
寧姚那條已經回了。
他放下手機。
不到兩分鐘,沈竹青的回覆彈出來。
「行,那你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