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外的森林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深，篝火在空地上跳動著，將倆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小花龐大的身軀盤踞在火堆的另一側，但米婭不在、自己和勇者小隊的人也沒什麼共同話題，只得假寐。
艾琳娜坐在篝火旁的一截斷木上，膝蓋上攤著本《北境地理志》，目光卻落在火苗上。
奧菲莉婭坐在她對面煮著茶，觀察了艾琳娜好一會兒，見她始終沒有翻動書頁才輕聲道：
「艾琳娜姐姐，你在想宗主嗎？」
艾琳娜的睫毛輕顫，回過神來看向奧菲莉婭，嘴角浮起一抹習慣性的淺笑。
「我在想一件有意思的事。」
「什麼事？」
艾琳娜將書合上，放在膝蓋上，雙手交疊放在書面上。
「我在想，如果當年最先遇到季天的人不是我，而是莉莉絲的話，以她的性格，恐怕根本就不會有我們的事了。」
奧菲莉婭嘆了口氣，將剛剛取出的其餘茶具放到地上。
「我也有同感，原以為很多事情應該循序漸進，就算把在世界樹內的數百次輪迴算在內、我也沒想到莉莉絲師妹居然這麼快就……」
倆人同時沉默。
等到茶壺裡的水咕嚕冒泡，艾琳娜才再次開口：
「你說，他們現在在那邊怎麼樣了？莉莉絲那麼『主動』，季天又總是順著她，說不定這會兒已經在做什麼奇怪的事了。」
奧菲莉婭沉默了一會兒，不知想起了什麼畫面，耳尖微紅，隨即搖了搖頭：
「宗主有分寸的，他不會在任務中分心。」
「你確定？」
「不，不確定。」
艾琳娜終於從剛才那陣輕微的低落情緒中掙脫出來，肩膀輕輕抖動，笑出聲來。
……
而在村莊深處，那間被油燈照亮的小屋裡，莉莉絲正經歷著她人生中最為「窩囊」的一個夜晚。
她原本是坐在季天懷裡，雙手摟著他的脖子、剛剛烘托好氣氛，正準備做一些「喜聞樂見」的事情。
可就在她的嘴唇即將貼上去的時，季天的手已經按在了她的額頭上。
一股龐大而精密的記憶洪流衝進了她的腦海。
信息量並不大，但極其複雜，如同由無數細線編織而成的網，每一個節點都有特定的作用，每一根絲線都需要精準操控。
一套完整的簡易版搜魂術。
「怎麼樣？看到了嗎？」
莉莉絲的動作徹底僵住，緩緩睜開眼，紫眸里還殘留著剛才那段記憶衝擊帶來的些許茫然。
她眨了兩下，又眨了兩下，然後一點點看向季天的臉，有些難以置信。
「搜魂術……？你你你——你把這東西灌進我腦子裡，讓我在這種時候學？」
「這種時候？不然等到什麼時候？等你通關這次副本，那時候你還有心情學嗎？」
莉莉絲想了想，發現自己確實不會閒的沒事去學這些奇奇怪怪的術法。
但——
莉莉絲從他的懷裡掙脫出來，站在床邊，顫抖著指向對方。
「那你也挑個氣氛好點的時候啊！我都已經準備好了！氣氛都烘托到那兒了！你突然塞給我一套搜魂術算怎麼回事？！」
季天避開她的手指，無辜道：
「你之前不是問我想做什麼嗎？這就是我想做的事，快點學吧，這可是我特意為你改的簡化版搜魂術。」
「你這完全就是故意氣我的吧！！！」
莉莉絲氣得直跺腳，但她很快意識到了更關鍵的問題，整個人突然安靜下來。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一臉狐疑地問：「你剛才說，那套術法是你專門為我改過的？」
「對。」
「簡化版？」
「對。」
「那原版呢？原版是什麼樣的？」
季天坐在床邊想了想，如實答道：
「原版是我在元嬰期的時候琢磨出來的，那時候還不太熟練，容易對被搜魂者造成永久性的損傷，所以會搭配時間回溯一起使用。」
「…聽起來好危險。」
「所以我才花了些時間把它改成了你現在學的這個版本：只要對方的精神力比你弱，你就能查看對方的記憶。
斷絕師徒關係之後好久沒教你術法了，倒是挺懷念的，」
「懷念什麼懷念！你就不能懷念點別的東西嗎？！」
「別的我也懷念，比如你之前烤的那條魚——」
「那是我想讓你懷念的東西嗎？！」莉莉絲悲憤交加地跺腳，「你就不能懷念一下我的優點？！」
「我懷念了，那條魚確實烤得不錯。」
「也就是說，我沒有其它優點了？」
「這我得好好想想。」
見季天居然真的在認真思考，莉莉絲大怒。
「我要咬死你！！！」
她撲過去，張嘴咬住他的手腕，咬了一口又覺得梆硬，轉而咬起其它地方。
季天任由她咬著，直到莉莉絲氣喘吁吁後才開口：
「氣消了嗎？」
「…還沒有。」
「那就繼續。氣消了就開始學吧，天亮了之後就要開始用實戰了。」
莉莉絲鬆開摟住他脖子的手，抬起頭，幽怨地看著他。
「實戰？」
「對，等天亮了，我們就找個目標試試。」
「…你真是個魔鬼。」
「謝謝誇獎。」
「我沒在誇你！」
「我知道。」
醞釀好的氣氛被破壞的一乾二淨，莉莉絲重新坐回床邊，雙腿盤起，閉上眼睛，開始梳理腦海里那套剛剛被灌進來的搜魂術。
季天看著她安靜下來的側臉，目光在她微微蹙起的眉頭上停留，為她護法。
窗外的夜色依舊濃稠。
敲門聲也沒有再響起，村莊的夜還很長。
……
天邊泛起第一縷灰白色的晨光時，莉莉絲終於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底帶著些許因整夜鑽研而生的疲憊，倒是沒想到季天為她量身定製的簡化版居然如此簡單。
「感覺如何？」
「好像……真的能用了。」
季天微笑頷首，站起身來，走到窗邊，將那扇緊閉的木窗推開一道縫。
晨風裹著草木和泥土的氣息灌進來，吹動了桌面上那盞即將熄滅的油燈。
「那就好，現在該去驗證一下了。」
莉莉絲亦步亦趨跟在他身後，走到窗邊時才停下，望著那片被晨光逐漸染亮的村莊，以及剛剛起床、正準備梳洗的米婭，忽的問道：
「你昨晚上是不是故意的？」
「是的，你不是問我想做什麼嗎？我想讓你能在遇到危險時保護好自己。」
「哼～那…我原諒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