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餐後,莉莉絲這才開始認真思考起接下來應該怎麼搜魂。
全體搜魂?不行不行,我的靈力儲量還沒這麼大,而且一旦驚動隱藏的危險,我和米婭兩人肯定解決不了,我可不想一開始就求助季天。
思來想去還是對季天說出了自己的決定:「先正常問,問不出來再敲悶棍。」
季天對此表示認可。
米婭已經從隔壁屋子裡出來了,今天換了一身灰撲撲的短打衣服,褲腿塞進靴筒里,看起來就是一個跟著父母出門的姑娘。
三人沿著村道往外走。
清晨的村莊已經有了人聲。
幾戶人家的煙囪里飄出炊煙,一個中年婦人正蹲在門口擇菜,抬頭看見他們,便露出笑容:「早啊,昨晚睡得怎麼樣?」
莉莉絲想起昨夜那隻漂浮的鬼影,心裡一陣惡寒,面上擠出一個受驚的表情:
「不太好……實不相瞞,我們昨晚遇到怪事了。」
那婦人的動作頓了一下,擇菜的手停在半空中:「怪事?什麼怪事?」
「有人半夜敲我們的門,我們問是誰,沒人回答。後來我開門一看——一個穿著白袍子的女人飄在外面,可嚇人了!」
莉莉絲說著,還配合地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哦,這種事啊……」
婦人避開莉莉絲的目光,繼續擇菜,「村子偏僻,附近林子也多,有時候會有一些…可以幻化成人形的魔物,你們別往心裡去,關好門窗就沒事了。」
同樣幻化成人類婦人模樣的莉莉絲總覺得對方意有所指,盯著她看了兩秒,可惜沒看出什麼端倪。
附近的村民大多出了門,倒也不好直接動手敲悶棍了。
接下來她改變策略,專門挑那些形單影隻、走在偏僻小路上的人下手。
村路拐角處,一個背著背簍的年輕村民正低著頭往前走,背簍里裝著幾棵白菜和一把蔥。
莉莉絲指揮米婭望風,自己快步跟上去,在對方還沒反應過來時,抽出跟隨她多年,還被削尖一端成為魚叉的木棍,一棍下去,對方悶聲倒地。
見一擊得手,莉莉絲笑著肘了肘跟著過來的季天。
「吶,季天,我厲不厲害?」
「乾的不錯。」
「那當然,我可是天才!」
莉莉絲蹲下身,伸手按住倒地的村民額頭,閉上眼睛,搜魂術悄然發動。
記憶如幻燈片般展開。
她看見了一片破敗的田地,龜裂的泥土在腳下蔓延,遠處幾間土屋的屋頂已經塌陷了一半,炊煙稀薄得幾乎看不見。
那確實是北境大旱時期的景象,村民們面黃肌瘦,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每個人都在等著死神的到來。
但這段記憶在某一天突然中斷了。
就像是有一把無形的剪刀,將那段記憶的結尾切掉,然後貼上了另一段完全不同記憶:
從那之後,村子和附近村落的田地開始變得肥沃,雨水也變得充沛,莊稼在短短几個月內就長出了從未見過的好收成。
這是怎麼回事?
莉莉絲皺起眉頭,繼續往下翻。
她發現了更奇怪的事:這個村子和村民們似乎真的沒有名字,互相以物代名,以「村長」、「鋤頭」、「鐮刀」等為代稱。
不止如此,對方的記憶中還有漏洞,像是被人為挖走了一部分,又被隨意填補上了什麼。
而在記憶的最深處,莉莉絲發現了一段反覆出現的畫面:
每個月,會有一天夜裡,所有村民都會聚在村裡的後山點起火把,圍成一個圈,所有村民都會看著戴著面具的祭司在這裡舉行祭祀,祭品是——
就在這個瞬間,地上那村民的眼皮顫動了一下,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季天,我的搜魂似乎出了岔子,這個村民的恢復速度太快了!」
正說著,莉莉絲又是一棍下去,再次將其敲暈。
季天蹲下身,伸手探了探那人的脈搏:
「有東西在保護記憶,被觸碰就會觸發某種應激保護機制,強制讓被搜魂者甦醒。不然以你現在的搜魂術造詣,對方至少要睡到中午。」
莉莉絲有些失落道:
「那我的搜魂術豈不是白學了?」
「那倒不一定,到時候再讓他們陷入深度睡眠不就行了,再來一個試試吧。」
莉莉絲很快又瞄上了另一個目標。
這次是一個正蹲在河邊洗衣服的大嬸。
莉莉絲借著幫忙提水桶的機會靠近,直接敲暈,迅速搜魂。
得到的結果幾乎一模一樣:某一天突然的風調雨順;村民的記憶被刪減;真名莫名其妙消失;每月一次的祭祀。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莉莉絲連續敲了五個人的悶棍,結果都驚人地相似。
……
王都,某座灰白色的古老殿堂深處。
「誰——!」
嘶啞的聲音在殿中迴蕩,帶著壓抑的怒意與難以置信。
祂感覺到了。
那些被祂種下「印記」的信徒,就在剛才,有一個人的記憶被翻動了,那種感覺就像有人撬開了祂親手鎖上的盒子。
「誰敢動我的信眾?!」
祂的意識如潮水般湧出,越過王都的城牆,越過荒野與河流,越過那片乾裂的平原,直撲北境邊緣那座被祂「關照」了多年的村莊。
祂要看清楚,是誰在觸碰祂的棋子。
於是祂「看」向了那個方向。
在祂的感知中,那片灰白色屋頂逐漸浮現,田埂的輪廓、炊煙、晨光中走動的人影……一切都清晰可見。
但就在祂的視線即將觸及村莊邊緣時,一道目光迎了上來。
比祂更快,比祂更沉,比祂更冷。
祂的意識與那道目光在半空中相撞,仿佛鈍器砸在鐵壁上。
「——!」
乾枯的身影劇烈一顫,嵌在石壁中的四肢猛地抽搐了幾下,那張乾癟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祂試圖收回視線,但已經慢了。
那道目光在收回前,輕輕「碾」了一下。
祂的意識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從內部撕開了一道口子。
暗紫色的光芒從祂的七竅中滲出,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石板上,蒸騰成幾縷青煙。
祂的身體歪斜著,肩膀微微起伏,過了很久才緩過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