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地法案」如今已經在教會的干預下疊代到工廠需要多少人、地方就圈相應的土地了，工廠主與地方議會協商後劃定範圍，所以不少村莊都還在。
梅森在回答艾琳娜的問題之前先給自己倒了杯茶，捧在手心，回顧道：
「其實這個問題我一開始也問過自己，北境連年大旱、蟲災肆虐，大部分人都往大城市遷移了，按理說那些偏遠的村莊應該早就荒廢了才對。可那個村子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莉莉絲又叉了一塊果切塞季天嘴裡。
「首先，那裡的土地沒有荒蕪。周圍的村莊要麼已經空無一人，要麼只剩老弱病殘勉強維持生計，可那個村子的田地卻被打理得整整齊齊，莊稼長勢比我在北境見過的任何地方都要好。這在連年乾旱的北境本身就不正常。」
梅森說著，從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布袋，打開袋口，倒出幾粒乾癟的麥粒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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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當時順手帶回來的，它們的顆粒比普通的麥子大了一圈，顏色也更深，我從沒見過這種品相的麥子。」
莉莉絲拈起一粒，湊到眼前看了看，又聞了聞，剛準備嘗嘗就被季天制止了，只能放下：
「沒覺得有什麼特別的啊，普通的陳麥而已。」
「外表看起來確實沒什麼異常，但問題是這村子去年應該也被蝗災波及過，可他們居然還有餘糧。」
梅森把麥粒收回袋中，接著道：
「其次，那裡的村民對教會閉口不談。你們知道北境的村莊一般是什麼樣子的嗎？再偏遠的地方，村口至少會有一座小小的聖光祭壇，哪怕只是幾塊石頭壘起來的，每逢播種或收穫時節，村民們也會聚在一起祈禱幾句。」
「可那個村子沒有，村裡的老人說起『教會』兩個字時，臉色會變。」
艾琳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偏遠地區的農民世代靠天吃飯，有些原始信仰並不少見。教會也知道這一點，不過只要不擺在明面上通常不會管，但『臉色會變』這個反應確實不太正常。」
梅森連連點頭：「師母說的對，而且最關鍵的是，那裡的村民對外鄉人很熱情。熱情到不正常。」
莉莉絲眨了眨眼，有些疑惑：「熱情不好嗎？」
「熱情本身當然好，可那種熱情太詭異了：他們會主動給你端飯、倒水、留你過夜，熱情得像是要把你拴在村里不讓你走。」
梅森說到這裡，語氣帶上了些許複雜的意味：
「亞歷克斯和我在那裡待了五天，第五天夜裡，我們親眼看到了一件事。」
季天抬眼：「什麼事？」
「那天夜裡我睡不著，走到院子透氣，看見隔壁那戶人家的女主人正蹲在院子裡，面前擺著一碗血。」
梅森的語氣平直，沒有刻意渲染，但正因為如此，反而更有分量，「那碗血還冒著熱氣，像是剛放出來的。她低著頭，嘴裡在念叨什麼聽不懂的語言。」
莉莉絲的眉頭皺了起來，手裡的果切也不吃了：
「血祭？這難道不是王國內邪神信仰的標配嗎？」
梅森喝了口茶水潤了潤嗓子，這才道：
「我當時和亞歷克斯已經打算繼續深挖下去了，可就在我們準備進一步調查的時候，我收到了艾米『犧牲』的消息，我之後就單獨趕過來了。」
季天點了點頭：「你們做得沒錯。那你們在調查期間，有沒有和村民們發生過正面衝突？」
「沒有。他們對我們一直很客氣，客氣到讓人覺得如果我們再多問幾句，就會被留得更久一些。」
就在這時，門外狂風呼嘯，緊接著是小花渾厚的嗓音：「我聞到了，就是這裡了。」
又過了一會兒，門被從外面推開，米婭和她的養父母正站在門口。
小花龐大的身形伏低在庭院裡，只露出一個腦袋朝向門內。
米婭的父母站在門口，神情有些侷促，養母手上還拎著一隻布包，裡面鼓鼓囊囊的。
「勇者大人！」
米婭的養母快步走進來，把那隻布包放在茶几上，解開系口露出裡面的物件：一包醃製好的臘肉、幾塊自家烤的麵餅、還有一小罐自釀的蜂蜜。
「米婭這孩子性子倔，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謝您才好。這些東西都是自家做的，您別嫌棄……」
其實這些東西還是從米婭的空間戒指中拿出來的，畢竟當初聽到自家女兒出意外後他們就馬不停蹄趕過來了，哪還有時間準備什麼土特產。
一番推辭和感謝後，米婭的養母又開口了：
「勇者大人，有一件事…我想單獨和您說幾句。」
季天看了眼米婭，見她似乎想到了什麼，一臉求助的看向自己，便點了點頭。
兩人走到門廊盡頭的陰影處，見對方幾次欲言又止，終是開口道：
「勇者大人，我想請您勸勸米婭，讓她別再冒險了。」
「哦？此話怎講？」
「我知道她本事大，她從小就比別的孩子能吃苦，我也知道那條龍會保護她。可她是我女兒，我養了她這麼多年，她每次出門，我都擔心她能不能平安回來。」
她抬起眼睛，目光里有濕潤的光在晃動，聲音也越來越輕。
「她小時候不愛跟別的孩子玩，就喜歡聽勇者的故事，說長大後要像勇者一樣去冒險。現在她真的成了冒險者，我看著她越走越遠，我心裡明白她長大了，可我做母親的，還是害怕。」
季天安靜聽她說完，瞄向遠處的米婭。
米婭雖然站在遠處，可她的修為足以捕捉到這邊的每一句話，此刻正有些憂慮的看向這邊。
季天看出她的想法，比了個手勢，對米婭的養母說：
「您擔心她像這次一樣，在外出了事回不來？」
「是的。」
「那我以勇者的名義向您保證，米婭不會因為冒險而死在沒人知道的地方。」
米婭的養母愣了一下，抬起頭，似乎想說什麼，可季天繼續說了下去：
「如果有危險，我會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