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上的光芒與陰影絞纏在一起,每一次碰撞都讓腳下的草地翻湧如浪。
老國王的劍勢並不花哨,甚至可以說有些樸實無華,可偏偏讓埃文有種閃不開、躲不掉的感覺。
每次動用權柄,那股吞噬一切的欲望就膨脹一分。
如果他再繼續戰鬥下去,要麼殺掉老國王獲得第三種權柄,被徹底吞噬;要麼被老國王一劍斬首,一切歸零。
兩種結局他都不想要。
於是只好不斷躲閃防禦,儘可能地讓自己的理智恢復,以此再次撬動世界樹的力量進入下一層。
同為「天外之人」,若是在自己進入下一層後,那位勇者進入這一層後勢必會與老國王發生衝突,想想都讓人期待呀!
終於,在數百個回合之後,埃文終於恢復了大半理智,再次試圖打開下一層的傳送通道。
那些被他壓制在體內深處的暗影開始翻湧、擴張、吞噬他殘存的理智屏障。
他的瞳孔從深褐轉為暗紫,邊緣蔓延著細密的黑色紋路,不遠處有一扇翠綠色大門正在緩緩敞開。
「——你想都別想!」
老國王猛地將長劍插入地面,雙手合握劍柄,光系權柄被他瞬間催動到極限!
不止如此,他同樣放鬆自身的理智,以此為代價撬動世界樹的權限。
整片平原的光芒驟然收縮,化作一道純白色的光柱從劍身直衝高空,化作無數秩序鎖鏈,隨即向下傾瀉!
他在用自己的權柄鎖住整片空間!
埃文剛剛打開的裂縫被那道白光硬生生壓了回去,暗影在光芒中劇烈翻湧、掙扎,卻無法突破那層由純粹的「秩序」構成的枷鎖。
埃文有些不解地嘶吼道:
「為什麼要這麼做?!你想殺死我,然後被權柄反噬嗎?!」
老國王的嘴角溢出血絲,顯然被反噬得不輕,聞言輕蔑一笑。
「你這個混沌力量的持有者不配使用世界樹的力量!」
「混沌力量?!我特麼哪來的混沌——!」
老國王揮劍前沖繼續劈砍,並通過說話來干擾埃文的思緒:
「能夠在不飲妖精之血的情況下獲得妖精的力量,那就只能是預言中的混沌力量!」
埃文愣住了。
預言的混沌力量?不飲血獲得妖精之力?
所有魔法師不都是這樣嗎?
不對,這個世界的預言怎麼可能會算到自己原本所在的世界?
連神明都沒有,這個世界的戰力明顯不如自己的世界,王國內所謂的祭司更是一群只知道故弄玄虛的半吊子,怎麼可能做出如此預言?
莫非是自己的世界中有人來到過這裡,還把這個世界的高端戰力全部打斷代了,更是在此之後出於某種目的繼續布局?
直到自己等人來到這個世界。
不由得讓人細思極恐。
這一刻,埃文忽然想通了。
「也就是說,我這輩子所做的一切居然只是某位存在預言中的一部分?!」
「那我的思維、我的選擇、我的命運又究竟算些什麼?」
埃文忍不住放聲狂笑起來,他笑了很久,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淚從眼角滑落,笑得毫不設防、一次又一次被老國王砍死又復活。
直到他再次抬起眼睛時,那雙瞳孔已經滿是瘋狂。
「既然我本身就是預言的一部分——」
腳下的陰影如海嘯般翻湧而起,漫天雷光同時炸開,將平原上那片柔和的、無邊無際的光芒徹底撕碎。
埃文的身體在陰影與雷光中裂開,無數木質虛幻的枝條從他體內噴涌而出。
那些木質虛幻枝條正如雨後春筍般從他的脊背、肩胛、手臂、腿側刺破皮膚,向外生長、蔓延、編織成一張巨大的、不斷蠕動的骨架。
枝條的尖端還在生長,纏繞著他的四肢、軀幹、頭顱,仿佛把他當作了種子和養料,正從他體內汲取著生命與權柄,以構建某種新的形態。
枝條刺入地面,刺入天空,刺入虛空中那些肉眼不可見的縫隙。
整片空間開始扭曲、震盪。
青草被翻卷的根須絞碎,大地在枝幹的撕裂下崩裂,天空中的光芒被交織的陰影與枝條切割成碎裂的色塊。
埃文站在那棵正在從他體內長出的巨樹中央,無數重疊的、扭曲的迴響編織而成的聲音迴蕩在這片空間:
「那就讓我用儘自己最後的努力,擺脫這一切吧!」
……
金龍的眼皮動了一下,熔金色豎瞳緩緩睜開,視線還有些渙散,隨後漸漸聚焦在米婭那張哭得稀里嘩啦的臉上。
「我這是到三相神的神國了嗎?沒想到教會發的贖罪券真的有用,連龍族都能來到這裡,早知道多買點了。」
「小花!你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
金龍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很快意識到自己沒死:
「你哭什麼?我這不是沒事嗎?」
「你差點就陷入沉睡醒不過來了,等到再醒來的時候,我恐怕已經老得走不動路了,多虧了勇者大人,你才能在短時間恢復。」
金龍有些難以置信看向季天:
「你還會治龍?」
季天還沒來得及說話,莉莉絲已經從他身後探出腦袋,雙手叉腰,眉飛色舞道:
「那當然!我家師傅什麼都會!煉丹、煉藥、煉器、陣法、劍法…只有你想不到的,沒有他不會的!你是不知道,他剛才隨手一搓,就搓出兩枚丹藥來……」
她說到最後,自己都被自己說激動了,臉頰甚至泛起了淡淡緋紅。
季天被她這麼一通猛夸,難得有些不太自在,乾咳一聲:
「行了,別說了,沒那麼誇張。」
小花看向米婭,見她點頭附和,「我和米婭都欠你一次。」
就在這時,整片空間猛地一震。
腳下的地面劇烈晃動,灰白色的虛空邊緣浮現出道道裂紋,那些裂紋沿著空間的邊界蔓延。
莉莉絲的笑容瞬間僵住,下意識抓住季天的衣角,緊張道:
「師傅……這是怎麼回事?」
季天目光一沉,抬手按住地面,感受著那股震動的源頭:
「世界樹內部的結構正在被什麼東西撕扯。」
米婭也站起身來,思索道:「是埃文?」
「很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