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婭的傷勢其實也不輕,銀色甲冑破損嚴重,肋骨斷了幾根,法杖折斷,嘴角的血絲還沒幹透。
再看了看已經消失無蹤的傳送門,季天推測那扇門的判定可能需要生物都存在意識。
換言之,如果想要到達下一關,必須得把這隻金龍治好或殺死。
季天也不是什麼窮凶極惡之人,無法痛擊隊友,那就只能治療了。
可惜療傷藥的藥力很容易消散,此時季天手裡的療傷藥無法治療那條龍,只能重新煉藥。
風系權柄在掌心流轉,周圍的魔素開始向他掌心匯聚。
那些游離的、在世界樹內部異常濃郁的魔素,在他的操控下被壓縮、提煉、純化,如同一片被揉碎的雲,在他掌間凝成一團泛著淡金色光澤的液態球體。
藥材?沒有藥材。
但在這個世界樹內部,充盈的魔素本身就是材料。
風系權柄負責篩除雜質、調整魔素結構;火系權柄緊隨其後,炙熱的溫度將球體包裹,使它緩緩升騰起細密的氣泡,顏色從淡金轉為深琥珀。
米婭怔怔地看著他,一時忘了疼痛。
「勇者大人……你這是在做什麼?」
「煉藥。」
季天又劃破指尖,將自己的一滴血滴入那顆正在旋轉的液態球體中。
融進去的瞬間,整顆丹液驟然收縮、凝聚、固化,化作兩枚食指大小的丹藥,表面流轉著金色紋路。
可惜沒有雷劫淬鍊升品,不然品質會更好。
季天端詳了一會兒,將這枚丹藥遞給米婭。
「試試吧,效果應該不錯。」
「…為什麼是固體形態?」
米婭記得冒險家協會售賣的治療藥大都是液體形態,還有,「效果應該不錯」是什麼意思?之前沒煉製過嗎?
季天笑了笑,「這叫煉丹,和藥劑體系有所不同,具體效果試試不就知道了?」
聽起來就不怎麼靠譜,米婭為了自己和小花的小命,還是厚著臉皮問道:
「……你有藥劑嗎?我可以買。」
「別廢話,趕緊吃。」
米婭還是接過丹藥,自己先吞服了下去,出了問題總好比讓小花來承受要好。
虎口處的裂痕已經消失,指尖重新恢復了力氣。
「好快的速度!這種效果…真的有人能煉出這種藥?」
季天擺擺手,謙虛道:
「藥丹而已,沒什麼稀奇的,快給你的金龍試試吧。」
其實季天也沒想到自己的血這麼管用,竟能瞬息間治癒一位重傷的傳奇魔導師。
米婭聞言點頭,急忙轉身跑到小花面前蹲下。
「張嘴,小花,把藥吞下去。」
巨龍沒有反應。
米婭也不管它有沒有意識,直接掰開巨口,將剩下的丹藥塞進她嘴裡,伸手合上下頜,輕輕托住。
過了幾息,金龍的喉嚨動了動,丹藥應是咽了下去。
米婭跪坐在它身側,雙手撐著地面,眼睛死死盯著金龍的傷口。
那些碎裂的鱗片邊緣開始泛起微弱的金色光芒,斷口處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癒合,骨骼與翼膜重新生長交織。
金龍的呼吸逐漸穩定下來。
心跳也在恢復。
米婭終於鬆了口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抬手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轉頭看向季天,哽咽著道謝。
「謝謝你,謝謝……」
季天擺擺手,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揶揄道:
「對了,你能認出我是誰嗎?」
米婭一愣,隨即漲紅了臉。
……
埃文的身形在陰影中跌跌撞撞地重組,每一次重構都比上一次更加吃力。
他的衣袍早已碎裂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層不斷翻湧的暗影薄膜,勉強維持著人形輪廓。
在短暫借用世界樹的權限時,他差點被直接控制住意識,只能通過不斷自殺的痛苦刺激自己,以此來維持理智。
「憑什麼!他憑什麼能同時承受三種權柄還不瘋?!」
這裡與之前那些戰場截然不同。
一片遼闊的、被柔和光芒籠罩的平原。
青草及膝,在無風中輕輕搖曳,仿佛每一根草葉都在呼吸著光。
埃文踉蹌了幾步,單膝跪地,手掌按在草地上。
居然有種專門克制他半數權柄的力量在涌動。
光。
他抬起頭。
遠處,一個人正站在平原中央,背對著他。
那人的身形挺拔如劍,肩背寬闊,眉眼間竟有幾分伊恩的模樣。
埃文的視線落在對方手中那柄長劍上,劍鞘上的紋路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王室的劍。
「如此年輕,你是伊恩的兒子?他可從來沒跟我說過這個。」
那人抬起右手,將長劍橫在身前。
「預言中的天外之人。我是這個世界最強的劍士,報上你的名字,決一死戰吧。」
埃文愣了下,然後忍不住放聲狂笑。
「最強的劍士?你就是那個老國王吧?虧我還把你認成伊恩的兒子。
你居然用那種方法活下來了?以二代妖精的姿態重獲青春,卻依然保留著人類的意識…有意思,這實在太有意思了……」
年輕的老國王面無表情地緩緩拔劍。
劍身出鞘的瞬間,整片平原的光芒驟然凝聚,如同一顆太陽從劍刃上甦醒。
那些光紋沿著劍脊流淌,沿著他的手臂攀升,最終覆蓋住他的全身,使他整個人如同一尊被光芒鑄成的戰神。
「你已經失去了回答的機會,你的所作所為已經觸及了世界樹的根基,這個世界無法承受你繼續活著。」
無盡的陰影從埃文腳下蔓延,漫天雷光同時出現,與平原上的那道光針鋒相對,不落下風。
埃文抬起頭,目光穿過那片熾烈的光,落在老國王的臉上。
「告訴我,你憑什麼認為自己就是那個『被選中的人』?」
「就憑我是這片土地的守護者!」
老國王向前邁步,劍光落下。
整片平原被光芒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