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你怎麼了？」
「你自己去，我在下面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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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龍！你怕什麼？」
「…我就是怕！我就在聖山旁邊的樹林裡等你回來。」
米婭盯著它看了幾秒，金龍被看得有些不自在，開口催促道：
「還愣著幹什麼，快去啊。」
「哦，好吧。」
米婭握著法杖，沿著聖山石階一步步往上走。
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將她那身銀白色全身甲曬得發燙，好在有風系和水系魔法輔助降溫，倒也不難受。
路邊的朝聖者們紛紛側目，有人悄悄拉了拉同伴的袖子，朝她這邊努了努嘴。
米婭不太習慣這種被人注視的感覺，低著頭假裝在看台階的紋路，腳步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大夏天穿全身甲爬山，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噓！你沒看見她腰間那枚S級徽章嗎？那可是當世最年輕的S級冒險家！」
「S級？神秘盔甲人？難道是那個傳說中的龍騎士？」
「除了她還能有誰？龍騎士米婭，冒險家協會總部掛了名號的人物，一個人就是S 級戰力、再加上她的龍，妥妥的頂級冒險家。」
眾人倒吸一口熱氣。
又有人質問：
「成年巨龍擁有大魔導師的實力並不稀奇，可你怎麼知道龍騎士是S級戰力的？」
「廢話，馴服一條龍的存在還能弱得了嗎？」
米婭的的社恐發作，把頭盔又往下拉了拉，試圖把僅露在外的眼睛也遮起來。
「…可我記得上任勇者就是為了消滅龍族才燃儘自己的。」
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你可別胡說，龍騎士騎的是金屬龍，不是五色龍。金屬龍和惡龍完全兩碼事，分不清的人才會混為一談。」
「就是！而且你們不覺得勇者騎著巨龍的樣子很酷嗎？」
周圍紛紛響起應和聲。
米婭並不會被眾人的話影響，不過還是想起了小花剛才在山腳下的反應。
那條向來對什麼都不太在意的金龍，在面對聖山時居然會害怕？
米婭的視線落在視野盡頭的聖劍上。
它就那樣靜靜立著，劍身一半沒入石台，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潤的淡金色光暈。
她看了好一會兒。
她在想，如果自己真的握住了它，會發生什麼？
腦海中忽然冒出帶著戲謔笑意的聲音：「你小時候追著村裡的孩子滿村子跑，嘴裡喊著『看劍』的那個勁頭，我可都替你記得呢。」
說話的自然是邪惡小米婭。
米婭忍不住皺眉，在心裡反駁：「那是小時候的事了。」
「小時候的事就不是事了？你猶豫什麼？你不是從小就想當勇者嗎？小時候在村口追著別的孩子喊『看劍』的是誰？是你啊！現在好不容易走到了這裡，臨門一腳你卻想退縮？」
另一個善良小米婭一把推開邪惡小米婭，大聲反駁：
「沒有小花，你現在還在攢錢買錨定符文呢。龍騎士的稱號、S級的資格，都是小花給你的。你現在要拔的聖劍是它害怕的東西，你確定要讓小花腦袋上每天都懸著把屠龍之劍嗎？不要忘記你和小花的友誼啊！」
邪惡小米婭一個飛踢將善良小米婭踢走，據理力爭道：
「虛偽！你是友誼，那我就是大義！這個世界沒有勇者的話，魔族打過來怎麼辦？沒有勇者，我們如何應對魔王？」
兩個聲音在米婭腦海里各執一詞，越吵越烈，她甚至分不清哪個是自己真實的想法。
直到隊伍不知不覺來到聖劍近前，米婭才回過神，將兩隻小米婭揮散。
抬起頭，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拔劍台的前方，能夠看清聖劍劍柄上的紋路了。
「龍騎士小姐？」一個溫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米婭轉過頭，看見一位穿著教會制式長袍的中年女性正站在登記台後面，手裡握著支羽毛筆，面前的登記簿已經寫滿了名字。
她的目光在米婭腰間的S級徽章上停了片刻，又移到她臉上，露出職業性的微笑：
「請摘下頭盔和手鎧，登記一下身份信息。」
米婭點了點頭，遲疑著卸下手鎧，又摘下頭盔，夾在臂彎里。
她的臉露出來的那一刻，那位教會輪值人員的筆尖頓住了。
她看著眼前那張年輕得出奇的面容，忍不住感慨：
「…這麼年輕啊，看著跟我女兒差不多大。」
米婭靦腆地笑了笑，接過登記簿，在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字跡工整娟秀，一如其人。
「阿、阿姨。」
教會輪值人員抬起頭，笑吟吟道：「怎麼了？」
米婭的聲音帶著她一貫面對陌生人的拘謹，小心翼翼道：
「請問…王國現在急需勇者嗎？」
輪值人員猶豫片刻後，開口道：
「如今的魔王姑且算是熱愛和平的類型，魔族和人類王國之間的戰事已經平息很多年了，消滅惡龍之類的事也有你們這些S級冒險家在處理，所以並不急需…」
輪值人員突然覺得自己說漏了什麼，很容易被同僚抓住把柄，連忙補充道：
「我們還是需要勇者的，有備無患不是嗎？誰也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米婭如釋重負般朝她點了點頭。
輪值人員微笑著側身，為她讓開了通往拔劍台的路。
米婭走到聖劍前，握住了它。
就好像舉輕若重的雜技演員般，假裝自己在竭盡全力地拔劍，可實際上一點力氣都沒使。
可就在她演到一半時，劍柄忽然從她掌心裡傳來一股向上的牽引力，仿佛聖劍自己動了起來。
米婭猛地一驚，立刻壓住手掌把劍往回按。
好在向上的力並不強，劍身重新沉入石台，紋絲不動。
米婭又等了好幾息，確認聖劍真的不再往上竄了，這才緩緩鬆開手，後退半步，假裝遺憾地搖了搖頭，轉身走下拔劍台。
「我失敗了。」
輪值人員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溫和：「沒關係，不是每個人都適合聖劍。慢走。」
米婭沒再多留，轉身沿著石階朝山下走去。
小花趴在山腳那片稀疏的樹林邊緣，巨大的身體蜷在幾棵老松樹的陰影里，熔金色豎瞳半闔。
它的小半個身子藏在樹冠後面，尾巴卻露在外面，尾尖正在焦躁地拍打著地面，將一小片草叢掃得東倒西歪。
它在她走下山的前一刻便抬起了頭。
米婭走到它面前，沒有提自己的猶豫，也沒有提聖劍那股奇怪的牽引力，只是站定，說：「小花，走吧，那劍不屬於我。」
小花站起身來，抖了抖鱗片上沾的松針和草屑，尾巴左右搖擺，嘴上打抱不平。
「是那把劍沒眼光。」
……
「小花，你怎麼了？」
「你別嚇我啊小花，說好了要等我老死繼承遺產的，你可不能食言啊！」
米婭還是頭一次如此驚慌失措，雙手顫抖著使用聖光術治療小花。
在之前的禁咒之力中，小花為了保護她用身體承受了大部分傷害，就連雙翼也被破壞得只剩骨架了。
落地後，小花也在掙扎著想要為自己拖延時間來逃跑，好在季天過來救場，小花這才鬆了口氣，昏死過去。
聖光術一遍又一遍地落在小花身上，銀白色的光芒在暗紅色的傷口上閃爍，卻收效甚微。
那些以往靈驗的聖光如同撒入裂谷的雨水，轉瞬即逝，被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盡數吞沒。
「醒醒，小花，你別嚇我……」
她從未見小花這樣過。
那雙平日裡總是半闔著、帶著不耐煩打量世間一切的豎瞳此刻緊緊合著，金色的鱗片大片碎裂，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血肉，每一道傷口都在向外滲著金色的血液。
雙翼更是慘不忍睹，翼膜被撕裂成條狀，幾根翼骨從皮肉中刺出，暴露在空氣中，斷口處還殘留著禁咒餘威的暗紫色電弧。
「藥劑，對，我的藥劑……」
米婭手忙腳亂地在自己腰間摸索，可她提前拿出來的藥劑都放在一個專門的儲物袋裡，而那袋子早已經在禁咒中被毀了。
至於空間戒指，她早就試過了，在世界樹內部根本打不開。
「讓我來看看吧。」
溫和的嗓音自身後轉來，顯然是勇者季天戰勝了埃文，來到米婭近前，在小花面前蹲下身。
他的視線掃過金龍的脊背、雙翼、胸腹、頭顱，逐寸排查傷口的分布和嚴重程度。
「巨龍一旦受傷過重，會在找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後自行進入深度休眠的狀態來恢復，看起來就像死了一樣。」
米婭怔怔地看著他，興奮又難以置信：
「你怎麼知道？我從來沒聽小花說過這種事。」
「我曾經為了自己的徒弟成功孵化出來，特意向一條老資歷巨龍請教過有關龍族的各種知識。」
雖說在此之前出了些摩擦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