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 聽不見的耳語最誠懇

2026-08-10 01:03:09 作者: 一碗大蝦炒麵
  從理論上來說,「遺忘疾病「本身就能治療很多精神疾病。

  儘管失憶同樣是一種巨大的傷害。

  不過現在的路遠在回憶以後,也很理解當年的路遠選擇了失憶這條道路。

  不僅是癮大,玩魔怔了。

  是他根本就難以分清了。

  像是第一次回溯和第二次回溯以後截然不同的精神病院。

  平頭哥李虎和小貓咪李虎,這他媽誰分得清?

  他只能堅持面前唯一的可視化目標。

  可是這時候有些東西就沒法解釋了:為什麼路遠對失憶以後的尤憐沒有印象呢?

  按理說。

  在失憶以後,尤憐一定會不斷的向自己證明他們有過一段故事。

  再不濟路遠腦海里至少也該有個「啞巴租客,漂亮,但愛瞎認弟弟」這個印象。

  而不是什麼都沒有。

  這個很好解釋,路遠甚至都不用求助腦海里的遊戲。

  因為在尤憐的刀子即將落下的那一刻。

  他回溯了。

  ...

  病院裡很安靜。

  劉醫生正在滿醫院到處炫耀他的錦旗。

  銀杏樹下,路遠悠悠轉醒。

  他再一次來到了劉醫生面前問出了那句:

  「失去記憶能治療精神疾病嗎?」

  劉醫生呆呆的望著這個給自己送了錦旗的病人。

  剛準備回答。

  但這個病人已經預判到了他的想法:

  「如果我做到了理論上可以實現的事情,那麼能完全治癒不復發嗎?」

  「不能。」劉醫生搖搖頭說:

  「我舉一個很容易理解的例子,許多上過戰場的退伍軍人都患有PTSD,俗稱戰後創傷應激,這一病症幾乎普遍發生在老兵群體裡,這其中不乏後續由於意外出現失憶情況的患者。

  失憶的出現幫助他們過上了正常的生活,和普通人一模一樣,甚至連他們自己都認為情況變好了。


  可當他們所在的城市再次響起槍聲或落下炮彈的時候,劇烈的應激會再次出現。」

  劉醫生很感謝路遠送的錦旗,所以他很熱情的做著科普:「也就是說,當熟悉的信號再次出現,疾病很可能復發。」

  「我知道了。」

  路遠起身離開了,沒有回到病院。

  而是爬到了病院的天台,從天台上一躍而下。

  ...

  他醒了。

  此時此刻,他在床上,面前是哭著掉眼淚的尤憐。

  她在路遠的手心上寫著:「想起我了嗎?」

  路遠點點頭。

  尤憐滿心歡喜的給了路遠一個擁抱。

  吩咐路遠趕緊出去吃飯,她去收拾行李。

  懵嗎?

  路遠不知道。

  他只知道當年的路遠肯定很懵。

  剛剛在銀杏樹底下的回溯,是路遠的回溯,也就是他的幻想。

  人什麼時候最幸福?懵懂無知的時候最幸福。

  就像是你孤獨的回家路上,忽然有個女孩與你作伴一樣。

  即便什麼都不說,你也會天真的幻想這女孩是否喜歡你。

  回家的這段路都是香甜的。

  可如果你想探明這背後的緣由。

  打聽到這女孩跟你一起回家的原因,不是對你有意思,是因為你長得像gay。

  那接下來這段同樣的回家路,無論如何也香甜不起來了。

  當尤憐刀柄信號落下的那一刻,回溯被激活。

  現在的路遠和當年的路遠一樣,只能像個剛下戰場的老兵一樣,聽到炮彈聲響起就開始回想那段逝去的時光。

  只是不同的是,老兵的腦海里幻想的或許是:

  回到那一片血肉橫飛的戰場上,面前是即將被自己施加處決的敵軍俘虜。

  我到底要不要殺掉面前這個母親的兒子、妻子的丈夫、兒子的父親、國家的戰士。


  如果選擇聽從帝國的號令殺掉他,那麼在看到從俘虜身上繳獲來的手機里,母親剛剛發來的「兒子,最近受傷了嗎?何日歸家」時。

  我又該用何種表情面對?

  同樣。

  當年的路遠在面對「失憶能痊癒」,可以直接逃離這該死的遊戲以後。

  選擇了失憶。

  他知道了回溯是幻想,一切都是因為自己糟糕的病情,只要失憶就能徹底終結這一切,他再也不用混亂的生活。

  可是當刀子落下,熟悉的信號響起。

  失憶以後的路遠,再次回溯了。

  他的幻想再次回到了那片銀杏樹底下,回到了跟醫生的談話之前。

  為什麼要回到這個節點?

  因為和醫生的談話之後,就決定了路遠會不會失憶。

  他到底要不要選擇失憶?

  如果失憶了。

  這個從十四歲開始就出現在自己生命里的女人。

  未來要如何生活?

  所以當年的路遠在此時此刻,選擇暫時放棄了失憶。

  躺在床上的路遠忽然開始頭疼,即便能深刻意識到回溯是幻想。

  但這種認知上的割裂和混亂帶來了生理上的頭疼

  路遠痛苦的在床上哀嚎。

  尤憐只能緊緊的抱住他,心疼的流下眼淚。

  她並不是一個愛哭的人,事實上堅韌的人往往都不是愛流淚的人。

  因為捶打過的鐵才堅韌。

  尤憐的眼淚早就在命運的捶打里流幹了。

  在她跌宕起伏的個人命運線里,她無數次的痛罵過命運。

  直到在她生命的拐點裡走進了一個村子。

  兩條同樣跌宕的命運線開始交匯。

  儘管一路發生了被拘捕、入院、逃亡、出庭....

  這對於普通人而言堪稱地獄般的劇情,但她再也沒有罵過命運。

  她說:」感謝命運垂憐於我。「

  因為享福是她從出生開始就未曾奢望過的事情。

  現在這樣有盼頭的日子,已經是她夢寐以求的事情。

  她努力的,幾乎拼盡全力的說著:

  「路遠,生病也沒關係,姐姐一定帶你過上好日子。」

  在這間狹小的出租房裡,窗外都是車流的聲音。

  因為這間出租屋臨街,便宜。

  兩個剛剛出院。

  她們沒什麼錢,就連要分攤的電費錢,尤憐都跟房東說猶豫幾天。

  她們連找工作都沒人要,因為她們是兩個剛剛出院的精神病人。

  兩個人中的男人表情痛苦的在床上翻滾。

  顯然他的病還沒好。

  任誰看,她們的人生都已經完蛋了。

  但那個女人還是不停的拍著他的後背,說一切都已經好起來了。

  說他們馬上就可以擁有自己的房子和土地,土地上會種滿油菜花。

  秋天的時候會有香氣鑽進鼻孔里。

  說你不要擔心,姐姐會養你一輩子。

  天南海北姐姐都會救你,一定一定把你病看好。

  她非常非常用力的說,趴在男人的耳邊。

  連纖細脖頸上的青筋都看得見,像是年會上慷慨激昂的老闆在畫餅。

  但是這個房間裡沒有一點聲音。

  聽不見的耳語最誠懇。

  看不見的內心最忠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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