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猩猩的嚎叫多少有一點用處。
至少讓尤憐清醒了過來,放棄繼續推進「吃飯」這個想法。
擁有才談的上放棄。
事實上尤憐差點就同意了。
可是大猩猩的一聲哀嚎,讓她忽然意識到這裡是治療區,不是無人區。
光天化日做這種事情,還是太過火了。
「我去給你找飯。」
尤憐寫了這一排字之後,隨即起身離開了。
她推開門,重重的鬆了一口氣。
可放鬆的同時,新的煩惱又湧上心頭。
她其實很想立刻跟路遠說明情況。
告訴他我們只是姐弟而已。
想要以此來劃清關係,從而防止他繼續索取。
可是最大的問題是:自己曾答應過他,等到長大了就會有戰鬥畫面。
如果這事拒絕他,那麼尤憐就真成騙子了。
因為當初曾答應路遠的事情,大到永遠不離開、養他長大,小到買電腦、進城...
這些事到今天一個都沒實現。
在最不想撒謊的時候,偏偏所有都是謊言。
只剩下一個當時隨口一提,覺得拖一拖等到長大就會忘記的事情。
成為了唯一可以兌現的諾言。
「不行不行,吃飯這個事還是太過分了。」
尤憐搖搖頭,覺得自己一時間接受不了。
這太越界了。
待會叫護士來送飯,自己沒法面對路遠。
...
躺在病床上的路遠也重重的鬆了一口氣。
還好自己急中生智,想出餓了想吃飯這個絕招糊弄過去。
否則小路遠怕是今日要飲恨於此了。
可是放鬆的同時,新的煩惱又湧上心頭。
後面要怎麼辦?
後面在醫院裡的日子必定騷擾不斷。
「我得躲著她點。」
惹不起還躲不起嘛。
路遠抱著這樣的想法,翻身起床從大猩猩面前徑直穿行過去。
「哥,把我也鬆開唄。」
「背叛我的人該受此刑。」
「哥,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
「那你說說,你是怎麼進來的?」
「我是被家裡人送進來的。」大猩猩自顧自的說著:「因為我得了抑鬱症,我家裡人想讓我康復,所以就把我送到了這裡。」
「你家裡人打你罵你了?」
」沒有。「
」你爸媽離婚了?」
「沒有。」
大猩猩一個勁的搖頭,開口說著:
「我家裡人對我很好,是我自己的問題,努力讀書結果成績不好、努力談戀愛結果被女友甩了、努力工作還是被辭退、努力減肥還是不成功...」
「這波不對啊,你應該先賴原生家庭啊。」
路遠笑了一下。
覺得這大猩猩人還挺有趣,於是他坐了下來。
「那你覺得自己為什麼會得抑鬱症?」
「可能是因為受不了一連串的打擊吧...」
「因為你撒謊了。」
「這是我的真實情況!」大猩猩還以為路遠不相信,一個勁的辯解自己沒撒謊。
「沒說你情況不真實,我意思是你的努力撒謊了。」
路遠問他:「你家族裡有肥胖基因,或者是有什麼外界因素導致你變胖嗎?」
「沒有。」
「那你就是撒謊了,因為努力不可能減不下肥。」
大猩猩說的前三件事,路遠不予評價。
因為讀書、戀愛、工作這種事情影響因素很多,確實不一定只靠努力就做的很好。
他不了解就不評價。
但減肥這事。
如果你說你努力了還減不下去。
那你就是沒努力。
減肥最大的敵人就是撒謊。
因為減肥是一個人的事情,所以撒謊是為了騙自己。
「人吶,最怕的就是把自己騙了。」路遠搖搖頭,拍了拍大猩猩的胳膊:「是不是讀書、戀愛、工作的時候,也喜歡給自己立個努力人設感動自己,喜歡立一些亂七八糟的破計劃。」
感動自己這事是會上癮的,因為幻想自己成功也會分泌多巴胺。
可是幾乎所有努力促成的事情,結果都不會如你想像的那般盛大,別說像大猩猩這種假裝努力的傢伙了,這世道回報和付出成正比的又有幾個?
把心理問題具象成生理問題就簡單多了。
本該在完成一件事時作為獎勵出現的多巴胺被提前透支,過程里還假裝努力導致結局和預期中落差極大,使得在完成事件後本該興奮的神經毫無獎勵,甚至情緒變得沮喪。
神經迴路的底層機制跑不通了,長期以往你不抑鬱誰抑鬱?
路遠搖搖腦袋,久病成醫,這種話他都快背下來了。
「那我要怎麼做?」
「問醫生啊,問我幹什麼?」
路遠可不是來給人看病的。
他順手拿起了放在大猩猩床頭柜上的藥物。
這些是護士放在這裡等著吃的精神藥物。
放在床頭柜上很正常。
因為兩個人是被捆綁狀態,正常情況下也碰不到藥物。
路遠拿起了大猩猩床頭櫃的藥物看了看。
也拿起了自己床頭柜上的藥物看了看。
不一樣。
不同病情的藥物肯定也不一樣。
只是路遠有了些疑惑。
是來自於上一次回溯中的信息。
尤憐曾親口告訴他「藥有問題」。
因為醫院裡有大量強制收容的病人。
醫院會選擇加重這些病人的病情,使這部分病人無法出院,從而換取民政部門的財政補助。
路遠不知道現實里是否存在這種漏洞。
他覺得應該沒有這種事發生。
但這是遊戲,什麼樣的設定都合理。
「劉醫生說過,我是一名被強制收容的病人,而大猩猩不是。」
這就是路遠問大猩猩情況的目的。
他純粹是想問問大猩猩的原生家庭。
如果他是那種被家裡人關注、自費入院的傢伙,那麼他吃的藥多半是正常的。
畢竟病人早晚要出院,這種事情如果被家裡人發現,肯定要追究責任。
可像路遠他們這類人的話....
「還想認我這個大哥嗎?」
「想。」
「那我給你第一個任務。」
路遠清了清嗓子,他說:「待會護士進來問藥去哪裡了,你就說我發瘋掙脫,把藥全吃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