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河縣的電話還沒掛。
陳科長捂著聽筒，看向林秀禾。
「他們也想分批拿。」
王廠長剛緩下來的臉色又緊了。
「安縣這張還沒落定，東河又來了。」
林秀禾走到電話旁。
「先問第一批要多少，最晚哪天要。」
陳科長照著問。
過了片刻，他拿筆記下兩行。
「第一批四十台，五天內。」
「他們也問南華了？」
「問了。」
王廠長罵了一句。
「動作倒快。」
林秀禾把紙拿過來。
「先別答應。」
「告訴他們，明天下午給準話。」
電話那頭明顯不太滿意。
陳科長解釋了幾句，掛斷以後還握著聽筒。
「人家主動送上來的單，總不能往外推吧。」
「做得出來就接。」
林秀禾把紙放回桌上。
「兩個地方一起答應，最後兩邊都交不上，更麻煩。」
王廠長點了頭。
這回誰也不敢再靠一句「加班趕趕」往下賭。
當天晚上，日用品廠辦公室的燈一直亮著。
車間主任把這幾天真正能交出去的數量報了上來。
王廠長聽完，自己先搖頭。
「二十台守不住。」
陳科長還不死心。
「十七八台呢？」
「十七能保住。」
王廠長拿起鉛筆，在紙上寫下數字。
林秀禾問：「正常做，也能到？」
「能。」
「那就按十七。」
安縣最急的兩個供銷點，第一批一共要五十五台。
三天差不了多少，剩下幾台可以跟第二批一起補。
陳科長又把東河的單往前推。
「這邊怎麼辦？」
「晚兩天。」
「他們要是不肯？」
「那就不硬接。」
陳科長皺眉。
「南華就在旁邊等著呢。」
「今天搶下來，三天後交不出貨，人家照樣拿回去。」
這句話一說，陳科長沒再爭。
王廠長把兩張紙分開放好。
「先守安縣。」
第二天下午，錢採購提前到了。
南華的人比他更早。
周副廠長把準備好的交貨安排遞過去。
第一批三天。
七天再補。
十五天兩百台交齊。
錢採購看完，又轉向王廠長。
「你們呢？」
王廠長把自己的紙遞過去。
「第一批先給縣城兩個點。」
「後面的分開補。」
錢採購看了一遍。
「第一批哪天到？」
王廠長報了日期。
「後面呢？」
「第二批跟著補縣城，再往城南和車站兩個點送。」
錢採購又追了兩句。
王廠長都答得出來。
周副廠長原本靠在椅背上，聽到這裡，手裡的鋼筆慢慢放到桌上。
錢採購點了點王廠長那張紙。
「這回總算說明白了。」
王廠長苦笑。
「再說不明白，單子就真沒了。」
錢採購轉頭問南華。
「你們第一批送完，後面怎麼接？」
周副廠長道：「按安縣缺貨的地方補。」
「哪幾個點先補？」
周副廠長停了停。
「到時候看情況。」
錢採購靠回椅背。
「老周，我現在最怕的就是這句話。」
「等到時候再看，下面人已經來催我了。」
周副廠長臉上的笑淡了。
「我們的交期比他們快，價格也低。」
「這些我都知道。」
錢採購拿起兩張紙。
「所以以後還有得談。」
他把日用品廠那張壓在訂單下面。
「但安縣這兩百台，我先留給他們。」
陳科長一下抬起頭。
王廠長也盯著他。
「定了？」
「定了。」
錢採購指著紙上的日期。
「第一批按這個來。」
「到日子拿不到貨，後面重新談。」
「行。」
王廠長答得很快。
周副廠長皺著眉。
「老錢，我們每台還便宜三塊六。」
「我知道。」
「交得也快。」
「可我不能只看第一批。」
錢採購拍了拍那張供貨安排。
「貨一上櫃檯，後面有人來買，我還得知道下一批在哪兒。」
「他們至少把後面的數說清楚了。」
周副廠長盯著那張紙看了幾秒，隨後把自己的鋼筆扣上。
「行。」
「這回我認。」
他起身時，看向林秀禾。
「林工。」
「嗯？」
「下一張單，可未必還有這麼巧。」
林秀禾笑了笑。
「那就下一張再談。」
周副廠長夾著公文包走了。
門一關，陳科長終於忍不住。
「留下了！」
王廠長瞪他。
「先別喊。」
「貨還沒交呢。」
嘴上這麼說，他臉上的笑也壓不住了。
陳科長已經走向電話。
「東河怎麼辦？」
「現在回。」
電話撥過去。
他說了沒幾句，表情就變了。
王廠長問：「嫌七天太晚？」
陳科長搖頭。
「他們說七天可以。」
「昨天不是還要五天？」
「聽說安縣已經定了。」
陳科長轉過頭。
「他們說，既然安縣願意這麼拿，他們也願意試試。」
王廠長這回真笑了。
「那就接。」
陳科長還沒掛電話。
聽了一會兒，他沖林秀禾招手。
「林工。」
「他們找你。」
林秀禾走過去接過聽筒。
「餵？」
電話那頭先客氣了兩句，隨後問：
「林工，我想確認一下。」
「安縣這套分批交貨的辦法，是你提的吧？」
林秀禾道：「大家一起商量出來的。」
對方笑了。
「行，那我記住了。」
「以後我們這邊再有類似的貨——」
「能不能先找你問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