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萬柳書院。
夜色深沉,全景落地窗外是這座城市永不熄滅的璀璨燈火。
書房內,江衍放下杯子。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通了沈清瀾的電話。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聽筒里傳來沈清瀾略顯不穩的呼吸聲,顯然她處於情緒激盪中。
沒等沈清瀾開口,江衍語調慵懶而篤定地吐出六個字:「下樓,帶你慶祝。」
「現在?」沈清瀾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時針已經指向了晚上十點半。
「三十分鐘後,我到你們教師公寓樓下。」江衍根本不給她拒絕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推開書房門,管家許清禾正安靜地候在門外,手裡端著一杯溫水。
看到江衍出來,她眼波流轉,敏銳地察覺到了男主人身上那一絲壓抑不住的銳氣。
「準備一下車,去水木大學。」江衍接過水杯喝了一口,隨口吩咐道。
「另外,在后座備個冰桶,放一瓶香檳。」
「好的,先生。」許清禾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轉身踩著高跟鞋去車庫安排。
這就是江衍給她發兩千萬年終獎的理由,任何時候的極致服從與高效。
三十分鐘後,一輛黑色邁巴赫緩緩停在了水木大學物理系教師公寓樓下的陰影處。
車門打開,沈清瀾裹著一件卡其色的巴寶莉風衣,踩著平底短靴,快步走出了公寓大門。
她今天沒有化妝,只是隨意地挽了個髮髻,但在夜風的吹拂下,那種高知女性獨有的清冷與書卷氣。
江衍親自下車,拉開車門。
沈清瀾坐進車裡,一眼就看到了車載小吧檯上那個精緻的水晶冰桶,以及裡面冰鎮著的一瓶羅曼尼·康帝特級園香檳。
「這麼晚了,去哪?」沈清瀾看著坐進來的江衍,輕聲問道。
「一家私房菜館,我跟老闆打過招呼了。」江衍示意司機開車,隨後轉身從冰桶里抽出香檳,修長的手指熟練地剝開錫箔紙。
「砰」的一聲輕響,木塞拔出,淡金色的酒液帶著細膩的氣泡傾瀉入兩隻水晶高腳杯中。
江衍遞給沈清瀾一杯,兩人在寬敞靜謐的后座上輕輕碰杯。
「今晚不談實驗室的後續排期。」
江衍靠在頂級小牛皮座椅上,偏過頭看著她,嘴角帶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今晚,必須慶祝一下。」
沈清瀾握著冰涼的杯柱,目光透過車窗看向倒退的校園路燈,緊繃了這麼多天的神經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鬆弛了下來。
邁巴赫平穩地駛入二環內的一處幽靜胡同,停在了一座沒有招牌的四合院門前。
這裡是的私房菜,沒有預約根本進不來。
但江衍刷臉,老闆親自迎了出來,將兩人帶入了一間雕樑畫棟、的私密的廂房。
廂房裡點著淡淡的檀香,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精緻的下酒菜。
江衍沒有讓服務員倒酒,而是親自開了一瓶存放在這裡的拉圖酒莊珍藏紅酒。
猩紅的酒液在醒酒器里流轉,散發出醇厚的果香。
「沈教授,以合伙人的身份,正式敬你一杯。」
江衍端起酒杯,目光鎖死在沈清瀾那張完美無瑕的臉上。
沈清瀾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小了十歲的年輕男人。
在此之前,她從未想過自己的命運會和一個大一新生綁定得如此之深。
更沒想過,那個在講台下安靜聽課的男孩。
有一天會在地下實驗室里,用一種近乎蠻橫的絕對算力,拉著她推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叮」的一聲脆響。
兩隻酒杯在半空中輕輕碰撞。
一貫冷靜自持、連喝紅酒都要精細計算單寧澀度的沈清瀾,此刻卻做出了一個讓江衍都微微驚訝的動作。
她仰起頭,白皙修長的脖頸劃出一道絕美的弧線,竟將杯中足足二兩的紅酒,一口飲盡。
「咳……」喝得太急,沈清瀾輕輕咳嗽了一聲,白皙的臉頰上迅速泛起一層迷人的紅暈。
她放下酒杯,眼眶不知是因為酒精還是因為情緒,微微有些發紅。
「我真的沒有想到。」沈清瀾直視著江衍的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種打破堅冰後的微顫。
「那個把全球固態電池賽道的桌子徹底掀了的人,不僅是我的學生,更是我的男人。」
「現在後悔辭掉輔導員的職務了嗎?」江衍單手撐著下巴,又倒了半杯。
沈清瀾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釋然的笑意。
酒過三巡,包廂里的氣氛變得柔軟而曖昧。
幾杯紅酒下肚,沈清瀾平日裡端著的冰山架子徹底融化了。
她單手托著腮,眼神有些迷離地看著那杯紅酒,忽然幽幽地吐露了一段舊事。
「當年在MIT做博士後的時候,有個全美知名的材料學大拿想要留我。」
沈清瀾的聲音很輕,仿佛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情。
「他開出的條件很優厚,綠卡、獨立實驗室、百萬美金的啟動資金。但我拒絕了。」
江衍安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我告訴他,我要回華夏。」
「我要把我在界面物理上學到的東西,帶回水木大學。」
沈清瀾深吸了一口氣,手指緊緊捏著高腳杯的杯柄。
「你猜他當時怎麼說?」
「他說你不識抬舉?」江衍淡淡地接了一句。
「他說得比這難聽多了。」沈清瀾冷笑了一聲。
「他指著我的鼻子斷言——『沈,華夏的科研環境只會是一潭死水。」
「你回去就是自毀前程,你在那裡,這輩子都別想發出一篇能夠改變行業的頂刊。」
說到這裡,沈清瀾的眼底閃過一絲濃重的不甘與委屈。
「我憋著這口氣,憋了很久。」
「我每天泡在實驗室里,連戀愛都不敢談。」
「可是……」她苦澀地搖了搖頭。
「我得承認,有些東西,靠死磕是磕不出來的,回國後我連一篇《Nature》子刊的邊都沒摸到。」
「直到……遇見了你。」
沈清瀾抬起頭,那雙漂亮的眼眸里此刻盈滿了水光,直勾勾地看著江衍。
「江衍,你知道嗎?這篇《Nature Energy》的封面論文,不僅僅是你撬動資本的槓桿。」沈清瀾的聲音微微發顫,帶著一種理想落地的純粹共振。
「它更是我對當年那個傲慢的導師,最響亮的回答!」
看著眼前這個卸下所有偽裝、流露出脆弱與不甘的女人,江衍的心裡罕見地產生了一絲觸動。
這就是為什麼他願意把沈清瀾留在身邊的原因。
她不是金絲雀,她是有著純粹科研風骨、能跟他在最高處並肩看風景的戰友。
「你的回答已經發出去了。」
「而且我保證,很快,那個導師會看到連做夢都不敢想的數據。」江衍輕聲說道。
隨後,他像變戲法一樣,從風衣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細長的絲絨錦盒,輕輕推到了沈清瀾的面前。
「慶祝禮。」
「打開看看。」
沈清瀾愣了一下,帶著一絲好奇,小心翼翼地掀開了錦盒的蓋子。
黑色天鵝絨的內襯上,靜靜地躺著一支純黑色的萬寶龍定製款大班系列鋼筆。
筆身在燈光下泛著冷硬而高級的金屬光澤。
沈清瀾拿起鋼筆,手指摩挲過筆身,隨後她的呼吸猛地一滯。
在筆夾的內側,用極其精湛的雷射鵰刻工藝,刻著一行小字:
【DOI: 10.1038/s41560-xxx-xxx-x】
那是他們這篇固態電池論文在《Nature Energy》系統中自動生成的數字對象唯一標識符!
而在那一串象徵著學術巔峰的字符下方,還刻著兩個更加惹眼的花體英文字母:
【J & S】
Jiang & Shen。
江與沈。
這不僅僅是一支筆,這是他們並肩作戰、共同撕開舊時代的最高勳章。
這個浪漫落在了一個女科學家的心上,比任何鴿子蛋大小的鑽石都來得震撼。
沈清瀾摩挲著筆身上的刻字,過了許久,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將鋼筆鄭重地別進了自己風衣的內襯口袋裡。
她看著江衍,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堅定和認真:
「江衍,從今天起。」
「衍穹科技所有發表的學術論文,我都會用這支筆簽字。」
江衍看著她,嘴角揚起一抹滿意的笑容,舉起了手中的酒杯:「合作愉快,沈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