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回稿上傳後的第十一分鐘。
倫敦,《Nature Energy》編輯部。
責任編輯莎拉·米切爾的電腦右下角,彈出了一條最高優先級的系統提醒。
【修回稿已提交。】
她原本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下班,看到稿件編號後,卻重新坐回了工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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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篇來自華夏的固態電池論文。
還是那個讓四位頂級審稿人在四天內集體完成評審、險些掀翻整個編輯部常識的稿件。
莎拉沒有耽擱,立刻下載了修回稿、逐條回復函以及新增的補充材料。
依舊是直接在內部系統中重新點亮了那枚最高優先級的紅色標記。
四位原審稿人、兩名高級編輯以及期刊負責數據完整性審核的技術編輯,同時收到了加急提醒。
【請優先審閱作者修回內容。】
【該稿件可能涉及重大技術突破,建議在二十四小時內反饋。】
這一次,回複比上一輪更快。
麻省理工學院的詹姆斯·克勞福德教授,僅用了三個小時,便在系統里提交了最終意見。
他重新核驗了新增數據的統計口徑與批次差異,最後只留下了一句簡短評價:
【作者已經充分回應了我的全部關切。我建議直接接收,無需進一步修改。】
德國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的克勞斯·韋伯教授,則逐條核對了自己提出的十七個問題。
每核對完一項,他便在列印出來的意見書旁,工整地打上一個對號。
邊界條件,已補充。
設備漂移誤差,已解釋。
統計口徑,已統一。
跨批次重複性,已驗證。
七個小時後,十七個對號整齊地排列在紙頁邊緣。
韋伯摘下眼鏡,在最終意見中寫道:【接收。強烈建議作為封面論文優先考慮。】
東京大學的田中宏教授同樣沒有提出新的問題。
至於朴俊浩。
他依舊試圖堅持索要完整的工藝日誌,可在編輯部要求他指出具體的數據矛盾、圖像問題或統計漏洞時,他卻沒能給出任何實質性證據。
沒有圖表重複。
沒有數據斷層。
沒有統計錯誤。
更沒有足以支撐「造假指控」的明確證據。
剩下的,只有一句空洞的「不符合行業常識」。
可科學的發展,本就是一次次打破舊有常識。
修回稿提交後的第二十一個小時。
《Nature Energy》跳過了常規編輯例會,臨時召開了最高級別的線上閉門會議。
出席者包括主編理察·海恩斯、兩名副主編、四名高級編輯、責任編輯莎拉,以及期刊的數據完整性審核負責人。
論文的核心數據,被投放在會議室中央的大屏幕上。
理察從頭到尾沒有發表冗長意見。
他只問了三個問題。
「跨批次實驗理論上是否實現穩定復現?」
莎拉回答「理論上來說是的,三批不同來源的原料,關鍵指標相對偏差不超過1.3%。」
「原始電化學曲線、設備校準記錄和統計方法,是否足以接受審計?」
數據編輯回答:「足夠。證據鏈完整,沒有發現人為拼接或選擇性披露的痕跡。」
「剩餘的反對意見,是否指出了明確的科學錯誤?」
會議短暫安靜。
最後,一名副主編搖了搖頭。
「沒有。」
理察合上手中的紙質稿件。
這位平日裡極少使用誇張形容詞的主編,用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那麼,同行評議就不該成為索取商業機密的合法通道。」
「作者已經證明了結論。」
「他們沒有義務把保險柜密碼一併交給審稿人。」
一句話,為朴俊浩的質疑徹底蓋棺定論。
隨後的表決沒有任何懸念。
正式接收。
跳過常規排期。
列為下月封面論文。
啟動加急排版和新聞預熱程序。
全票通過。
……
開完會後的倫敦,夜色已經深了。
《Nature Energy》的主編理察·海恩斯教授,坐在自己古色古香的辦公室里。
桌上的修回稿被他翻得微微卷邊。
旁邊還放著那四份審稿意見,以及剛剛結束的高級編輯會議紀要。
他沒有把最終決定交給責任編輯代發。
而是親自登錄主編郵箱,向這篇驚世駭俗論文的兩位作者,發送了一封最終裁決郵件。
郵件很短。
沒有客套,沒有鋪墊,只有三段,卻字字重如千鈞:
第一段,是正式接收:
「尊敬的江教授、沈教授,我非常榮幸地通知您,您提交的修回稿件已被《Nature Energy》正式接收。」
第二段,是跳過常規排期,直接登上封面。
「經過編輯部的高級會議一致表決,我們決定跳過常規排期,將您的論文選為本刊下個月的封面文章。」
「請儘快提交一張高解析度的藝術概念圖供封面設計使用。」
第三段,也是讓無數科研人員做夢都不敢奢望的評價:
【We believe this work will redefine the trajectory of global solid-state battery research for at least the next two decades。】
【我們相信,這項工作將重新定義未來至少二十年,全球固態電池研究的軌跡!】
這三段話中的任何一段,對於絕大多數科研人員來說,一段就足夠慶祝很久,足夠一名博士完成學業。
正式接收。
頂刊封面。
重新定義未來二十年的研究軌跡。
如今,江衍一次拿到了全部。
……
京城,萬柳書院。
書房裡沒開大燈,只有江衍面前的電腦屏幕散發著瑩瑩白光。
他靜靜地看完這封來自主編的親自回復,沒有手舞足蹈,沒有興奮地砸桌子,更沒有興奮地大吼大叫。
他只是伸出手,很平靜的關閉了電腦顯示屏。
書房陷入了短暫的黑暗,隨即又被窗外京城那璀璨奪目的霓虹夜景所填滿。
江衍靠椅子裡,整個人隱沒在半明半暗的光影中。
他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目光穿透了落地窗,看向了那無垠的夜色。
前世,他在這條路上熬幹了心血。
最後被一紙冰冷的紅頭文件和無恥的強權,將所有的努力搶奪一空,最後甚至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跪著,都求不來一個公道。
他此刻沒有去撥打爺爺的電話報喜,也沒通知母親林晚棠。
在屬於科研人最純粹的巔峰時刻,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機,點開了沈清瀾的微信對話框。
修長的手指敲下兩個最簡單的字:【成了!!!】
兩個字代表他的一切盡在掌控。
三個嘆號表示他的內心也並不是完全平靜。
三秒鐘後。
屏幕閃爍了一下。
沈清瀾回了三個嘆號:
【!!!】
這位平時最多用句號的沈教授,直接炸成感嘆號。
一分鐘後,微信彈出了一條長達十幾秒的語音。
江衍點開語音,直接選擇了免提。
安靜的書房裡,立刻響起了沈清瀾的聲音。
平日裡那個在講台上清冷高傲、在實驗室里冷靜如機器的頂級美女教授。
此刻,她的聲音里卻帶著一種怎麼也壓抑不住的微顫,甚至能隱約聽出細微的哽咽聲。
這不是悲傷,這是巨大的學術成就和理想落地後,產生的那種直擊靈魂的激盪。
「江衍……」
她叫了他的全名,然後停頓了兩秒,仿佛在努力平復著呼吸,但最終還是帶著那一絲髮顫的尾音,輕聲說道:
「我們……真的做到了。」
江衍聽著這段沒有用任何華麗辭藻堆砌的語音,心裡卻生出了一種比征服任何女人肉體都要強烈的爽感。
這才是兩個純粹的高智商靈魂之間,最真實的情感共振。
在金字塔尖上,孤獨是常態。
能有一個懂你每一次數據落筆重量的合伙人,比什麼都來得痛快。
「叮!」
就在語音播放結束的同一瞬間,江衍的腦海中,久違的系統機械音驟然響起。
而且這一次,不是那隻響一聲的提示。
【叮!檢測到宿主完成學術界震盪事件!】
【影響力積分正在結算……】
【當前由於論文尚未正式上線,但已在《Nature》高級編輯部及全球四位頂級學者的人脈圈層內產生深層震盪!】
【初步結算:獲得影響力積分30000點!】
【......】
風暴,已經在這個世界的頂級小圈子裡開始醞釀了。
那個身在美國的詹姆斯已經按捺不住,開始在麻省理工的高級學術群里旁敲側擊地討論起了「一種可能改變世界的華夏新材料」。
而那個感到絕望的日本教授田中宏,此刻多半正在跟本國的財閥和通產省通著機密電話,警告他們一場毀滅性的產業海嘯即將到來。
世界,已經開始因為他江衍的一個舉動,而悄然轉動了齒輪。
「這才哪到哪啊,暴風雨馬上就來。」
江衍看著不斷跳動的積分,端起桌上已經有些微涼的龍井茶,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