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點半,京城已經入夜。
法拉利低沉的引擎聲,駛入了京城北郊的昌平科技園區。
車子七拐八拐,停在了一棟偽裝成破舊廠房的建築前。
紅外線掃描確認了車牌和駕駛員的面部特徵,沉重的捲簾門在一陣「嘎吱」聲中緩緩升起。
江衍將車開進廠房內部。隨著身後的鐵門重新合攏,外界的一切喧囂被徹底隔絕。
他把車停穩,提著背包,走向廠房深處的重載升降平台。
輸入密碼後,平台帶著他緩緩下降,直接來到了地下三層的核心實驗區。
穿過冗長的緩衝區,江衍熟練地換上了一套全封閉的無塵服,經過風淋室的吹掃後,伸手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氣密門。
一進門,一股熟悉的、帶著臭氧和各種化學試劑混合的味道撲面而來。
實驗室里燈火通明。
江衍腳步微微一頓。
有人?
他離開京城前,並沒有安排任何人在春節期間進入核心實驗區。
而且這些天在香江,他有意讓自己徹底放鬆下來。
除了處理幾件最重要的事務,並沒有登錄實驗室的安防後台。
更沒有查看外圍通道的監控和門禁記錄。
至於地下三層真正的核心區域,為了防止任何影像資料外泄,本就沒有安裝攝像頭。
因此,江衍直到此刻才發現這裡有人。
他的目光越過一排排儀器,落向實驗室中央。
一台閃爍著各種指示燈的電化學工作站前,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清瀾穿著一件寬大的白大褂,一頭烏黑的長髮用一根皮筋簡單地紮成了一個幹練的馬尾,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
她鼻樑上架著一副防藍光眼鏡。
面前的三塊高解析度顯示屏上,密密麻麻地鋪滿了各種複雜的曲線圖、數據窗口和外文文獻綜述。
看到她的瞬間,江衍眼底罕見地閃過一絲錯愕。
沈清瀾來這裡之前,沒有給他發過一條消息。
他原本以為,她至少會在家陪父母過完春節,或者趁著項目告一段落,強迫自己休息幾天。
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不聲不響地跑回了實驗室。
而且看桌面上堆積的資料和已經完成大半的模型,她顯然不是今天才來的。
聽到氣密門開啟的微弱聲響,沈清瀾從繁雜的數據海洋中抬起頭。
隔著鏡片,那雙平時總是透著高冷和理智的眸子裡,在看到江衍的那一刻,不可遏制地亮了一下。
但她並沒有像其他熱戀中的女人那樣,激動地撲上來噓寒問暖。
嘴上只是平淡、甚至帶著點疲憊地說了一句:「回來了?」
「嗯,回來了。」江衍走進實驗室,反手關上氣密門,目光卻始終停留在她身上。
「你什麼時候來的?」
沈清瀾低頭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日期,語氣自然得仿佛只是在回答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初七。」
江衍動作一頓。
今天已經是十二。
也就是說,她在這座地下實驗室里待了五天了。
「怎麼沒告訴我?」
「告訴你做什麼?」
沈清瀾推了推眼鏡,反問得理所當然。
「實驗室的長期權限是你親自給我的。」
「模型里還有幾個邊界條件沒處理完,我在家也靜不下心,索性就過來了。」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況且你在香江度假。我總不能因為自己要進實驗室,還專門給你寫一份行程報備。」
江衍看了她幾秒,忽然笑了。
這確實很沈清瀾。
獨立、清醒,擁有極強的邊界感。
即便兩人的關係已經發生了最親密的變化,她也從未將自己擺在依附者的位置上。
她不是江衍養在身邊、等他回來寵愛的女人。
她是這項足以顛覆全球能源格局的技術中,有資格與他並肩站在核心位置的合伙人。
江衍將背包放在操作台上,目光掃過她的辦公桌。
桌角放著一隻保溫杯,裡面的水早已涼透。
旁邊是一盒只吃了一半、包裝袋已經撕開的蘇打餅乾,鍵盤縫隙里還散落著一點餅乾渣。
顯而易見,在江衍去香江的這些天裡,這位水木大學的美女副教授,幾乎將地下實驗室當成了家。
她沒日沒夜地泡在這裡,跟那些冰冷的數據較勁。
江衍心裡閃過一絲欣賞,同時又有些無奈。
這就是沈清瀾與其他女人最本質的區別。
她不是在等江衍這個「男人」回來給她提供情緒價值。
她是在等那個可以和她並肩站在一起、去改寫人類科學史的「合伙人」。
這種純粹到極致的科研狂熱,在這個物慾橫流的時代,性感得要命。
江衍沒有去說那些「你怎麼不按時吃飯」的廢話。
因為他太了解沈清瀾了。
對這種女人而言,尋常的關心只會讓她覺得囉嗦。
真正有效的方式,是直接終止她今天的工作,然後讓人把熱飯送進來。
但在此之前,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江衍拉開背包的防靜電拉鏈,從裡面取出那隻黑色密封箱,放在了檯面上。
「啪、啪」兩聲,鎖扣彈開。
沈清瀾立刻推開椅子站了起來,連手裡的筆都沒放下,直接湊到了箱子前。
她根本沒有寒暄,第一反應就是戴上手套,仔細檢查那三枚降階版紐扣電池的樹脂封裝狀態。
確認邊緣沒有任何氧化的黑斑,她緊繃的神經這才稍微放鬆了一些。
「封裝很完美,活性沒有流失。」沈清瀾推了推滑落的眼鏡,轉身走到電腦前,敲擊了幾下鍵盤。
「來看我這段時間的東西。」
江衍走到她身後,俯下身,看著屏幕。
屏幕上展示的,是一套完善的、針對納米固態電解質的「界面傳輸模型修正稿」。
除此之外,還有三組針對不同溫度梯度(從零下40度到高溫80度)下的補充模擬計算曲線。
以及一份已經搭建好骨架、邏輯嚴密的論文草圖。
江衍一手撐在桌面上,一手滑動著滑鼠,將這些數據一頁一頁地翻看過去。
足足看了十五分鐘。
整個實驗室里只有滑鼠滾輪轉動的聲音。
終於,江衍停下了動作。
他直起身子,低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沈清瀾,眼神中透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比我預期的還要好。」江衍的聲音低沉且認真。
「你把模型推導做到了現有認知體系下能達到的極致。」
沈清瀾聽到這句肯定,假裝不在意地轉過頭,伸手去拿那杯早就冷掉的水,但耳根處卻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層微紅。
能讓這個在科研上簡直是個變態天才的男人說出一句「超出預期」。
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她覺得有成就感。
「行了,別商業互吹了。」沈清瀾掩飾般地喝了一口冷水,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既然你回來了,那就準備開工吧。」
「這篇論文,我們要讓震驚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