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港福將公文包放在腿上,熟練地撥開密碼。
他取出一疊厚厚的文件,雙手遞到江衍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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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吩咐的第一件事,開曼群島的離岸主體『天穹資本』註冊手續已經全部走完。」
陳港福推了推金絲眼鏡。
「法人方面,我們動用了一級暗線,找了一位在瑞士蘇黎世定居了三十年的華裔退休醫生。」
「此人未婚,社會關係極其簡單,與華夏內地的政商圈更是零交集,也通過了家辦的背景審查。」
陳港福用手指點著架構圖的一處:「為了確保絕對安全,架構上我們做了三層嵌套。」
「瑞士代持人持有開曼主體,開曼主體由一家BVI(英屬維京群島)公司全資控股。」
「而這家BVI公司的最終受益權,穿透追溯到底,會停留在香江的一家空殼信託基金里。」
「任憑誰去查,都絕對查不到您的頭上。」
這三層結構,不是單純為了把架構做複雜。
說白了,不是套娃,而是三道防火牆。
身份、資金與經營權,被分開隔離。
江衍微微頷首,沒有急著表態,而是抽過那疊厚厚的文件,逐字逐句地審閱起來。
書房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陳港福坐在對面,雙手放在膝上,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幾分。
他原本以為江衍只是粗略看一眼架構。
卻沒想到,對方看合同如此認真。
幾分鐘後,江衍手中的派克鋼筆停在第四頁。
「這裡。」
他在一段文字下面畫了一道紅線。
「第四頁,關於代持人單方面變更受益人的否決條款,這裡的表述不夠嚴謹。」
「不能只依賴『信託聲明』,必須加上一份帶有不可撤銷效力的『空白股權轉讓書』」
「由代持人預先簽字,由我們鎖在保險柜里。」
「這樣一旦有變,我們不需要經過任何司法程序,隨時可以變更主體。」
陳港福心頭猛地一跳,背後瞬間滲出一層冷汗。
他抬起頭,看著江衍那張年輕卻毫無表情的臉,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空白股權轉讓書!
這是最絕、最狠的後手,通常只有那些在國際黑水裡蹚了半輩子的金融大鱷才懂的操作。
一個還沒進過商學院的學生,怎麼會對離岸架構的死穴了如指掌?
「是,是我疏忽了,馬上修改。」陳港福的姿態放得更低了。
江衍繼續往後翻,又在幾處涉及資金過境通道的免責條款上做了批註,這才將文件推了回去。
「四十八小時內,按修改版重簽生效。」江衍的語氣不容置疑。
「明白,今晚就能搞定。」
陳港福立刻將文件收好,隨後翻開第二份文件夾,神色變得越發凝重起來。
「少爺,您交代的第二件事。那批被歐美列入高精尖禁運名錄的實驗設備。」
「包括一台亞原子級解析度的最新款球差校正透射電鏡、一套全自動惰性氣體手套箱系統,以及六台頂配的電化學工作站。」
陳港福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
「這批貨太敏感了,原廠根本不賣給有華國背景的企業。」
「我們是通過林家在東南亞控股的一家礦業公司名義,向德國和日本分別下的單。」
「走的拆解報關路線,分批轉運到馬來西亞。」
「重新打包後,再以『二手醫療器械』和『精密車床配件』的名義運回香江,最後走林家的特殊清關通道進內地。」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涉及出口管制的模塊,法務團隊正在單獨申請必要許可。」
「我們寧可多花時間,也不會為了趕進度,留下能被人抓住的書面把柄。」
江衍輕輕點頭。
這才符合他的要求。
技術可以藏,主體可以隔離,採購路徑也可以繞開公眾視線。
但絕不能留下足以致命的證據鏈。
「時間呢?」江衍問到了最核心的問題。
「因為要分批拆解避開海關稽查,物流周期拉得很長。」陳港福給出了一個精確的預估。
「預計最快,三個月內,也就是九十天左右,所有設備能完成清關,運抵您指定的地點。」
江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兩下。
這批設備,是他準備用來將固態電池的「實驗室手工樣品」推向「中試量產階段」的關鍵。
沒有這些真傢伙,「衍穹一號」科研基地就算建得再好,也不過是個空殼。
三個月。
時間剛剛好。
三家電池廠的收購,需要時間。
中試線的改造,需要時間。
衍穹一號的方案深化和前期施工,同樣需要時間。
至於這批設備,它們不是生產線,卻是中試驗證體系的眼睛和神經。
球差電鏡負責看清材料界面最細微的缺陷。
手套箱系統負責控制水氧環境。
電化學工作站則會將每一輪充放電、每一次阻抗變化,完整地記錄下來。
沒有它們,生產工藝即便能跑起來,出現問題後也只能靠猜。
......
「三個月,可以。」
「辛苦了。」江衍沒有給出過多的讚譽,也沒有去追問清關的細節。
「繼續。」
「明白。」
......
陳港福走後。
江衍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太平山下繁華的維多利亞港。
他在腦海默默建立了一個倒計時標籤:
【核心設備進場倒計時:90天。】
這九十天,將是他在這張牌桌上,最後潛伏的窗口期。
九十天後,當那些精密儀器在地下堡壘中通電運轉的那一刻,就是他向這個世界的舊能源格局,正式宣戰的倒計時。
次日上午,陽光明媚。
江衍和林晚棠準備動身前往機場。
林兆基今天特意推掉了早晨的例行理療,拄著那根紫檀木手杖,由福叔攙扶著,親自來為外孫送行。
這位執掌香江地產界大半壁江山的傳奇大亨,此刻看上去只是一位尋常、滿眼慈愛的老人。
他拉著江衍的手,枯瘦的手指力道卻很大。
「阿衍,回了內地,好好讀書,按時吃飯,別仗著年輕就熬夜搞那些實驗。」
林兆基絮絮叨叨地叮囑著,語氣里全是溫情。
對前幾天晚上林家內部那場驚心動魄的權力傾軋絕口不提。
他一句接一句地叮囑。
沒問天穹資本,也沒問海外設備,更沒提幾天前林家內部那場近乎撕破臉的權力重組。
在外面,他是執掌林氏數十年的商業巨鱷。
可到了送外孫離開的時候,他關心的仍然只是幾件最普通的小事。
「姥爺,您放心吧。」江衍蹲下身,動作自然地幫林兆基掖好滑落在輪椅上的羊絨膝毯。
隨後仰起頭,看著老人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從容的笑意:
「等我下次再來看您的時候,一定給您帶個天大的好消息。」
林兆基看著眼前這個氣度沉穩如淵的外孫,心裡那股自豪感怎麼也壓不住。
他連連點頭,眼角泛起淚花:「好,好!姥爺等著,姥爺一定好好保重身體等著!」
黑色車隊緩緩駛出白加道,朝著香江國際機場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