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亦莊。
「衍穹一號」的最終建設方案正式敲定。
地下核心區採用箱中箱結構,動力、儀器、屏蔽三套接地系統完全分離。
核心實驗區與外圍主體物理隔斷。
所有高精度設備的運輸通道、後續擴容接口、獨立供電和應急冷卻系統。
也全部被納入施工圖。
這不是一座普通的科研樓。
從地面到地下三層,從基坑支護到潔淨氣流,從一根電纜的走向到設備基礎的減振參數。
每一個細節都按照未來二十年的科研需求進行設計。
方案通過後,華建八局、華建一局、北方特種建築設計研究總院以及軍工背景設計團隊,第一時間完成了聯合簽字。
當天上午,江衍按照合同約定,將首筆百分之二十的工程預付款打入聯合監管帳戶。
資金到帳的消息傳到各個項目負責人手裡時,整個施工體系幾乎在半天內完成了啟動。
有人原本還以為,距離春節只剩下二十天左右,哪怕拿到項目,也要等年後再正式進場。
畢竟冬季施工成本高,工人返鄉在即,材料運輸和設備調度都比平時麻煩。
可江衍給出的條件,實在太過豪華。
工人全部實名制進場,工資按日結算,不拖欠,不打白條。
願意留在項目上趕工的人員,春節假期期間按照五倍日薪結算,節後返崗還有額外補貼。
工程款按節點驗收支付,分包款進入監管帳戶,由甲方監督直付。
消息傳開後,原本已經收拾行李準備回家的不少工人,重新把行李放了回去。
對他們而言,這不是老闆在酒桌上的口頭承諾,而是已經到帳的預付款,以及白紙黑字寫進合同里的數字。
這份潑天富貴,誰捨得提前回家。
清晨,亦莊的北風還帶著寒意。
第一批重型挖掘機、旋挖鑽機、吊裝設備和工程車輛便陸續駛入工地。
施工人員穿著統一的反光服,經過身份核驗和安全培訓後分批進入封閉施工區。
沒有剪彩儀式,也沒有媒體採訪。
江衍只在現場停留了不到一個小時。
他看完基坑放線、臨時供電和安保分區,確認所有關鍵節點都按照圖紙執行後,便讓周維安繼續推進。
「春節前,先把臨建、圍護結構和第一階段降水系統做起來。」
江衍站在寒風裡,目光掃過忙碌的工地。
「速度既要快的同時,安全流程也不能省。」
「誰敢為了搶工期動未經審批的設備,直接清退出場。」
周維安當即點頭。
「江先生,您放心。」
江衍沒有再多說,轉身坐進了黑色邁巴赫。
而在他離開後不到十分鐘,第一台旋挖鑽機啟動。
沉悶的轟鳴聲穿透冬日的空氣,鋼鐵鑽頭緩緩壓入土地。
衍穹一號,正式破土動工。
......
回到水木大學,生命科學學院。
江衍的生活,仿佛完美分裂成了互不相交的兩個世界。
白天,他背著單肩包,按時出現在物理系的課堂上,或者泡在梁正則教授的課題組裡。
穿著白大褂,拿著移液槍,熟練地推進著那個用來做掩護的「可控大分子自組裝界面」的子課題。
他表現得就像一個前途無量、安分守己的頂級本科生。
課題組的導師辦公室內,梁正則正皺著眉頭,翻看著江衍昨天提交的一份周報數據。
「周銘,你覺不覺得,江衍有點奇怪?」
梁正則放下筆,有些疑惑地看向旁邊的得意門生。
周銘正在喝水,聞言點了點頭:
「是有點。」
「按他最近的實驗量,正常人早就該出現疲態了。」
「可他每天到實驗室時,精神都好得過分,眼神清醒,手也穩。」
「連續跑完幾組實驗之後,注意力反而越來越集中。」
周銘指了指桌上的實驗記錄。
「前幾次我早上來實驗室,他已經把前一天的記錄整理完了。」
「看他的狀態,簡直像是睡了整整一晚,根本不像連續高強度工作過。」
梁正則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眉心。
他也納悶。
江衍最近明顯比剛進組時更加忙碌,白天上課,下午做實驗,晚上還經常主動申請延長設備使用時間。
可不管實驗持續多久,他始終保持著穩定的注意力和精準的操作,連最容易出錯的移液、配液環節都沒有出現過一次低級失誤。
這已經不是普通意義上的勤奮了。
更像是一台不會疲倦的精密儀器。
「但是見鬼的是——」
周銘無奈地指了指桌上的報告。
「他的實驗記錄、數據邏輯,包括文獻綜述的閱讀質量,反而比剛進組的時候還要恐怖。」
梁正則沉默了片刻。
一個本科生,在這種高強度科研節奏下不但沒有效率下降,反而持續進步,確實不符合常理。
難道這小子的精力和專注力,真能強到這種程度?
「算了,讓這小子自己折騰吧。」梁正則最終將疑惑壓了下去。
「天才總有點特殊。」
他們根本不知道,白天在生科院表現得認真穩重的江衍。
一到了夜晚,扎進昌平科技園地下數十米的獨立實驗室內,掌控著那股即將改變整個世界能源格局的風暴。
......
深夜,昌平。
地下三層核心實驗區內,只有排風系統低沉的嗡鳴聲。
氣氛異常凝重。
「不行,還是不行!」
沈清瀾穿著白色的無塵服,死死盯著屏幕上那幾條像過山車一樣衰減的放電曲線。
她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眼神中透著明顯的焦慮和不甘。
這是他們第一次嘗試將原本硬幣大小的紐扣電池,放大成可以應用在數碼產品上的大尺寸疊片電芯。
原本在小尺寸下穩定跑出1050Wh/kg數據的配方,在尺度放大後,突然遭遇了致命的滑鐵盧。
「薄膜放大後,界面的張力不均導致了嚴重的晶格錯配。」沈清瀾一邊飛速敲擊鍵盤調出阻抗譜分析,一邊語速極快地分析。
「局部離子通道在高倍率下出現了不可逆的衰減,微短路現象嚴重,現在的能量密度連400都沒保住!」
科研從來都不是一條坦途。
哪怕江衍手裡握著系統的全棧圖紙。
但因為是開發降階版。
在真實的工程化落地過程中,溫度、濕度、局部電場的微小偏差,都會導致結果天差地別。
「這批次的大分子合成溫度提高了五度,局部電場的不均勻導致了鏈段自組裝的失敗。」
「你把原本的參數表全部推翻,重新建立四個維度的變量矩陣。」江衍直接下達了命令。
「廢掉它。」
江衍站在她身後,看著曲線,語氣沒有絲毫波動。
仿佛報廢的不是耗費了大量名貴試劑和時間的心血。
「廢掉?」沈清瀾轉頭看向他。
「這幾十萬的材料成本……」
「成本不是你該考慮的事。」江衍打斷了她,目光如刀。
「絕對穩定的可量產配方才是根本,重做!」
「好!!!」
沈清瀾咬了咬牙,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向手套箱。
直接將幾批剛剛做好的半成品扔進了廢料桶,眼神中重新燃起了瘋狂的鬥志。
沒有猶豫。
失敗就是失敗。
數據不收斂,成本再高,也只是廢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