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
暗室內,只有球差校正透射電鏡的屏幕散發著幽綠色的光。
沈清瀾已經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連續盯著高倍率下的原子圖像超過三個小時。
哪怕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科研人員,眼睛也已經乾澀得發痛。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用手背揉了揉酸脹的眼睛。
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手臂有些酸麻,這一動,手肘不慎碰到了敏感的機械調節手柄。
「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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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瀾心裡一緊。
原本聚焦完美的超晶格圖像,在屏幕上瞬間出現大幅度的重影偏移。
這種納米級的表徵,一旦失焦,想要重新找回那個完美的觀測面,可能又需要幾個小時的枯燥調整。
就在她慌亂想要補救的瞬間,一隻修長有力的手,從她身後穩穩地伸了過來。
江衍沒有說話,他的左手直接握住了沈清瀾旁邊用來固定樣品的微調台,將其牢牢鎖死。
同時,他微微俯下身,右手越過沈清瀾的右肩側,修長的手指搭在了調節旋鈕上。
因為這個動作,江衍整個人幾乎是從背後將沈清瀾半圈在了懷裡。
沈清瀾的身體瞬間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在昏暗紅光的照射下,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超乎想像。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江衍胸膛上傳來的平穩溫度。
男性的氣息,混合著某種乾淨的味道,將她完全包裹。
江衍的呼吸,平穩地落在她的耳側。
每一次氣息的吞吐,都讓沈清瀾耳根那一小片肌膚泛起難以克制的戰慄。
「別動。」
江衍的低音炮在耳邊響起,聲音里不帶一絲一毫的情慾,只有理性的專業指令:
「把Z軸下降0.5納米,X軸補償0.02的像散。」
沈清瀾強迫自己深吸一口氣,把所有亂七八糟的心跳壓下去。
她伸出微微發抖的手指,配合著江衍的指令輸入參數。
屏幕上的圖像如同撥雲見日,一陣細微的閃爍後,完美的原子級界面圖重新拼合在一起。
清晰的局部鏈段重構通道,如同在黑暗中被點亮的微觀高速公路。
成了!穩定了!
「不錯。」
江衍站直身體,退開半步,拉開了那讓人窒息的曖昧距離,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
「這批可以繼續做循環。」
轉身走出了暗室。
留下沈清瀾一個人坐在電腦前,看著屏幕上的數據,胸口劇烈起伏,整晚都無法徹底平靜下來。
這個男人過分的克制,反而比猛烈的攻勢,更讓人覺得心動。
......
凌晨一點,江衍開車送沈清瀾回水木教師公寓取一些衣服。
車內只開著微弱的氛圍燈。
暖風呼呼地吹著,導航的提示音成了車廂內唯一的聲音。
沈清瀾坐在副駕駛上,一路沉默地看著窗外飛馳的夜景。
跑車在公寓樓下停穩。
沈清瀾握著安全帶,沒有立刻解開,手指在帶子上摩挲了很久,像是在進行某種艱難的心理建設。
「江衍。」她微微低著頭,聲音很輕,卻帶著一抹屬於大女人的倔強。
「我們……注意分寸。」
她是個成年人,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女孩。
暗室里那失控的心跳騙不了人,她必須要守住自己最後的底線。
江衍單手搭著方向盤,轉過頭看著她。
沒有調侃,沒有裝傻,也沒有霸道的強迫表態。
「沈老師。」江衍的眼神平靜而深邃。
「在實驗室里,你是我的合伙人,在實驗室外……」
「你有權決定我們之間的距離。」
沈清瀾的心臟撲騰撲騰的狂跳。
她鬆開安全帶,推門下車,沒有回頭,快步走進了樓道。
江衍坐在車裡,看著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拿出手機,給許清禾發了一條微信:
【明天開始,往實驗室每天送高端營養餐來,還有送一批衣服來,172,49kg......】
距離是她來決定的。
但溫水煮青蛙的鍋,是他來架的。
……
第二天下午,首都國際機場。
李一同戴著墨鏡和漁夫帽,在經紀人的陪同下,低調地從VIP通道走出來。
《如懿傳》正式殺青,她徹底完成了從一個被人欺負的透明小配角,到頂流實力小花旦的驚天蛻變。
幾個月的劇組連軸轉,讓她瘦了一圈,但那種屬於女主角的氣場,卻徹底養了出來。
機場外,許清禾穿著一襲優雅的定製風衣,站在一輛低調奢華的豐田埃爾法旁。
看到李一同,許清禾微笑著迎上前:「一同,辛苦了,歡迎回家。」
兩個曾經在馬上和床上達成過荒唐戰線聯盟的女人,在這一刻,沒有任何狗血的爭風吃醋。
李一同摘下墨鏡,眼中閃過一絲疲憊和親切。
她自然地走上前,順手替許清禾整理了一下被寒風吹亂的衣領。
「謝謝清禾姐來接我,他在家嗎?」
「先生在實驗室,晚上回萬柳。」
許清禾接過她的行李,兩人默契得仿佛多年的姐妹。
沒有人提這段時間的分別。
也沒有人提那些心照不宣的事情。
可她們之間的默契,比從前更深了一層。
......
回到萬柳書院。
李一同剛剛換上拖鞋走進客廳,腳步就頓住了。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地毯上。
水木美院的院花,那個骨子裡透著清高與驕傲的顧南梔,正穿著江衍那件寬大的白色襯衫。
光著兩條白皙修長的腿,坐在畫板前專心致志地調色。
聽到開門聲,顧南梔轉過頭。
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一個是明艷動人的當紅女星,一個是清冷孤傲的頂級校花。
僅僅對視了一秒。
兩人同時擠出一個挑不出任何毛病的微笑,輕輕點了點頭。
顧南梔放下畫筆,主動將畫板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了客廳核心區的位置:
「姐姐剛殺青回來?肯定累了吧。」
「還好。」李一同將名牌包隨手放在沙發上,轉頭看向廚房裡正在泡茶的許清禾。
仿佛是隨口一問:
「清禾姐,我不在的這些天老公有按時吃飯嗎?我聽說他最近總在外面跑......」
這一句「老公」,叫得親昵又自然,暗地裡宣示著主權。
許清禾端著溫熱的普洱茶走出來,一人遞了一杯,微笑著打太極:
「先生身體很好,大家不用擔心。」
三個女人坐在沙發上。
表面上一團和氣,喝著茶,聊著娛樂圈的八卦和美院的展覽。
但整個客廳里,暗流涌動。
誰也沒有去挑破那個最致命的問題。
這段時間,誰陪江衍的時間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