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先生！」
周維安一把抓起桌上的筆，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在投標書上劃掉了原有的預案。
「對不起，是我態度不端正！您剛才指出的問題，我們會立刻修改。」
「一切按照最高規格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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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周維安，江衍眼中的冷意這才稍稍褪去。
「記住。」
「我要的不是態度。」
「是結果。」
「明白！」
他知道，自己已經徹底鎮住了這幫建築界的老油條。
接下來，該給甜棗了。
圖紙問題解決，接下來就是工程界最敏感、也是最血腥的環節，談合同和付款節點。
周維安重新坐回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
他已經在心裡飛速盤算著對策。
按照目前的行情和這種幾億級別的大型深基坑加上特種實驗室項目，甲方大概率會要求他們墊資進場。
甚至玩「背靠背」付款。
也就是甲方撥了款，他們才能給分包結帳。
至於百分之五的質保金，壓個三五年更是家常便飯。
他甚至連「年底農民工要結帳」、「材料商催款」的賣慘應對話術都已經提前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江衍隨手拿起桌上的合同附件，連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扔在一旁。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在場的各大代表，聲音平靜，卻在會議室里炸響了平地驚雷：
「合同款項結算方式，按我的規矩來。」
「開工前，付百分之二十的預付款。」
「讓你們的工程機械和特種材料直接拉進場，別跟偷懶。」
「工程中期卡三個關鍵節點，每次驗收合格，支付百分之三十。」
「完工驗收通過的當天下午，餘款一次結清。」
「不設任何質保金壓款，不搞背靠背付款。」
「所有分包款，進入監管帳戶，由我方監督直付。」
「錢不能在總包池子裡轉圈，更不能拖到工人和材料商頭上。」
隨著江衍的話音落下。
會議室里。
死一般的寂靜。
「啪嗒。」
周維安手裡的碳素筆，從指縫裡滑落，掉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脆響。
他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張，像見鬼一樣看著坐在主位上的江衍。
不僅是他，旁邊中建一局的代表、設計院的幾個老專家，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在華夏的建築圈，哪裡有過這種甲方！！！
不墊資？不壓質保金？驗收當天結清全款？
這簡直是在拿金磚砸他們的臉！
只要現金流不斷，他們甚至能調動全華北最好的工人、最頂尖的機械，把這個工地日夜不停地堆起來！
周維安的呼吸瞬間粗重了。他猛地推開椅子，整個人「蹭」地一下站了起來。
「江先生！」周維安眼角因為激動而微微抽搐，聲音洪亮得整個會議室都能聽見。
「我周維安給您立個軍令狀！」
「亦莊這個科研基地，別人要三年，我華建八局，一年半！一年半，全部完工，設備進場！」
江衍看著他激動得通紅的臉道：
「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只有一條紅線質量和安全絕對不能碰。」
「任何人，敢在『衍穹一號』里偷工減料半寸鋼筋，摻一滴不合格的水泥。」
江衍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我保證，衍穹科技背後的資本，會讓他在這個國家的高端工程圈裡，這輩子都接不到哪怕一塊磚的活兒。」
恩威並施，雷霆雨露。
周維安心悅誠服地深深鞠了一躬：「您放心，人在陣地在。」
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隨即，華建一局華北區負責人羅致遠也站起身。
他沒有像周維安那樣激動地拍胸脯，只是將自己面前的技術標合上，神色鄭重。
「江先生，主體工程是一局和八局的競爭，但衍穹一號不是普通項目。」
「地下核心區、重載設備運輸、動力系統、精密儀器安裝，這些環節不是誰單獨做得快就行，而是每一家單位都不能掉鏈子。」
羅致遠看向周維安，又看向兩家設計院代表。
「華建一局願意配合八局建立聯合施工協調組。」
「後續只要中標單位確定，我們可以共享特種結構、精密機電和重載設備運輸方面的技術資源。」
「工期可以競爭，但接口絕不能互相卡脖子。」
周維安聞言，神色微動。
工程圈裡，同行是冤家。
尤其是這種初期就十億級別的高規格項目，誰都恨不得把對手踩下去，獨吞所有利潤和名聲。
可羅致遠這句話，顯然是在向江衍表態。
衍穹一號的工期、質量和保密等級，比他們之間爭那點工程份額更重要。
北方特種建築設計研究總院的總工程師謝國鋒也緩緩起身。
這位頭髮花白的老工程師扶了扶眼鏡，聲音沉穩。
「設計院這邊也立個軍令狀。」
「七天內，我們會聯合軍工設計院、設備供應商和結構專家，完成聯合技術方案。」
「後續施工過程中，設計團隊常駐現場。」
「遇到問題不過夜，現場能定的現場定，需要覆核的二十四小時內給出結論，絕不讓圖紙和審批拖慢施工進度。」
軍工背景設計院的陳工緊接著開口。
「安防、屏蔽、數據中心和核心區物理隔離，由我們負責。」
「我可以保證，設計階段提前把設備擴容、管線預留、極端情況下的獨立運行模式全部考慮進去。」
「以後就算衍穹一號要上更高等級的設備，也不至於為了改一條管線、補一套屏蔽系統，把整個核心區重新砸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江衍身上。
「至於工期。」
「只要主體和機電接口按計劃交付，我們的專項工程絕不拖後腿。」
「我們願意和華建八局簽署聯動節點責任書。」
「哪一家因為自身原因影響總工期，哪一家就承擔對應責任。」
這話一出，會議室內幾名代表的神情都變得嚴肅。
聯動節點責任書。
這意味著，今天到場的單位不再只是各自為戰的投標方，而是真正被綁到了一條項目進度線上。
誰想摸魚，誰想靠變更拖工期，誰想把責任推給下一環，都會直接承擔代價。
周維安沒有猶豫，直接伸出手。
「華建八局同意。」
羅致遠同樣點頭。
「華建一局同意。」
謝國鋒和陳工對視一眼，也先後表態。
「設計總院同意。」
「我們也同意。」
四家單位的負責人，在會議桌前依次伸出手。
沒有酒桌上的虛與委蛇，也沒有工程圈裡慣常的場面話。
江衍看著眾人交疊的手。
「很好。」
「工期可以提前，但不是靠壓縮安全流程，不是靠減少測試環節，更不是靠拿工人的命和設備的壽命去賭。」
「誰能在保證質量、安全、保密的前提下，把進度往前搶，我按合同之外另設進度獎勵。」
「提前一個月完成經第三方驗收合格的核心節點，按節點工程款的百分之三追加獎勵。」
「整體提前完工並通過全部驗收，項目團隊另獎五千萬。」
五千萬！
幾名負責人呼吸都是一滯。
這筆錢對於整個工程盤子而言或許不算誇張，但對於負責項目的一線團隊來說，足以讓所有人真正拼命。
而且，江衍給的不是一句空頭支票。
開工前百分之二十預付款、節點驗收即付百分之三十、完工當天結清尾款。
這份近乎不可思議的結算條件，已經證明了這個年輕人的現金流與信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