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西武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扇形劃痕,然後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扣住石門邊緣一條極細的凹槽。
他沒往前推,而是腰部發力,往回一拉。
「嘎吱!」
一聲極輕的摩擦聲響起,石門竟然被拉動了一絲。
「是拉的。」張西武轉頭看了馬二一眼。
馬二老臉一紅,吐了口唾沫:「草,這修墓的也不按套路出牌。峰子,搭把手!」
台灣小說網伴你閒,𝓉𝓌𝓀𝒶𝓃.𝒸ℴ𝓂等你尋
我走上前,和馬二一左一右扣住石門邊緣的凹槽,張西武站在中間。
「一,二,走!」
我們三人同時發力。
鞋底在滿是灰塵的石磚上打滑,手指摳得生疼,石門發出沉悶的轟隆聲,順著地上的劃痕緩緩滑開。
門剛開出一條縫,一股冷氣直接涌了出來。
我打了個哆嗦,這冷氣跟外迴廊那種陰冷不一樣,它透著一股子奇異的味道。
不是發霉的味,也不是屍臭。
白露抽了抽鼻子,臉色變了變:「冷氣里有香料味。」
「什麼香料?」我問。
「藏紅花、冰片,還有麝香……」白露眉頭緊皺,「這是防腐用的。古代藏區貴族或者高僧下葬,會用這些香料處理遺體。」
門被徹底拉開,手電光打進去。
門後沒有怪物,而是一條石階。
我看了一眼石階的走向,愣住了。
「把頭,」我轉頭看向鄭有德,「不是往下的。是往上的。」
我們一路走來,從外圈到內城,地勢一直在往下走,可這條藏在西耳室暗門後的石階,卻是斜向上延伸的,一眼看不到頭。
「把頭,這東西往上會通哪裡?」我問。
鄭有德從兜里摸出煙,習慣性地咬在嘴裡,沒點火,干嘬了一口:「可能是地面的出口。當年修墓的工匠給自己留的後路。」
張西武握緊了手裡的軍刺,盯著那條幽深的通道:「要不要走?」
鄭有德搖頭:「先不走。記下位置。」
我明白把頭的意思。
在地下摸金,最怕的就是退路被斷,現在知道有一條可能通往地面的生路,大家心裡的石頭就算落了一半。
就在我們準備退出去的時候,白露手裡的手電光突然晃了一下,定在石門的門框內側。
「你們看這兒。」白露的聲音有點發緊。
我湊過去一看,門框內側的青石上,刻著一行極小的藏文,字跡很潦草,像是用錐子一類的硬物匆忙刻上去的。
「寫的什麼?」馬二問。
白露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咽了口唾沫,一字一頓地念道:
「逃生之路,非請勿入。」
石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只有張西武手裡的軍刺在手電光下泛著冷光。
我心裡猛地一沉。
既然是工匠留的逃生之路,為什麼還要加上一句非請勿入?誰會去請一個逃命的人?或者說,這通道里究竟藏著什麼東西,連修墓的人自己都覺得害怕?
鄭有德沒多看那行字,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拿出來,在鞋底磕了磕,轉身往外走。
「先回內城。」把頭的聲音在通道里迴蕩,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開靈塔。」
從西耳室退出來的時候,馬二的眼睛還直勾勾盯著架子上那些法器,被張西武拽了一把才回過神。
那座三米多高的方形石塔靜靜立在手電光里,四面的佛像在陰影下看著有些陰森。
說實話,以前在青石嶺跟著趙老杆收破爛那會兒,我也聽那些倒騰佛像的「老鬼」們吹過牛。
其實啊,這漢地的佛塔和藏區的靈塔,看著像,裡頭的講究完全不是一碼事。
漢地的佛塔,好東西一般都藏在地宮裡,比如法門寺那種,往下挖就行。
但藏傳佛教的靈塔不一樣,他們講究「裝藏」,高僧圓寂了,遺骨或者舍利,包括經書、法器,很多時候是直接封在塔肚子裡的。
有的講究點的,塔基下面還會挖個坑,放更貴重的東西。
現在貢嘎多吉的手稿上明明白白寫著,鬼藏佛就在靈塔之下。
馬二把鐵鍬往地上一杵,搓了搓手:「把頭,咋弄?直接拿炸藥把這塔給崩了?還是我拿鍬從邊上往下掏?」
鄭有德端著菸袋鍋子,沒理他,轉頭看向白露:「丫頭,你看這塔,能拆嗎?」
白露走上前,拿著手電圍著石塔的基座轉了一圈。
這塔基不是一整塊石頭,而是由四面黑色的石板拼成的,每面石板上都雕著東西,看著像佛教里的護法神獸,但線條很粗獷,積了厚厚一層灰。
「不能強拆。」白露推了推眼鏡,指著塔基邊緣的一條細縫,「這塔基是活的。你們看,四面浮雕和上面的塔身之間,有一條不到一指寬的縫隙,裡面沒有灰漿粘合。而且……」
她蹲下來,用戴著手套的手指沿著浮雕底部的邊緣摸了摸:「底部有一圈很淺的滑槽。這四面浮雕,應該是可以移動的。」
馬二一聽不用挖土,立刻來了精神:「能動就行。往哪邊推?」
「按藏傳佛教的儀軌,轉經、繞塔都是順時針。」白露站起身,語氣很肯定,「這四面浮雕,應該也要順時針轉動。」
鄭有德把菸袋鍋子往鞋底磕了兩下,吐出一個字:「轉。」
馬二把袖子一擼,走到正對著我們的南面浮雕前,我也跟著走過去,站在東面那塊浮雕旁邊。
「我喊一二三,一起使勁。」馬二雙手按在石板上,雙腿一沉,擺出了個推車的架勢。
「一,二,走!」
我雙手扒住石板邊緣,順著順時針的方向猛地一發力。
這石板看著不大,推起來卻像焊在地上一樣,死沉死沉的,我感覺肩膀上的肌肉都繃緊了,鞋底在滿是灰塵的地上直打滑。
又是嘎吱一聲!
南面那塊浮雕被馬二硬生生推得動了一下,我這邊的東面浮雕也跟著滑出去了半寸。
可剛推了不到半圈,「咔」的一聲悶響,石板不動了。
緊接著,我感覺腳底下的地面輕微震了一下。
「草,卡住了!」馬二罵了一句又使了使勁,可石板還是紋絲不動。